与论摄形化气之术。当是时,增城湛元明在坐,与昌国言不协,意沮去。异日复来,论如初。守仁笑而不应。因留宿,曰:“吾授异人五金八石之秘,服之冲举可得也,子且谓何?”守仁复笑而不应。乃曰:“吾隳黜吾昔而游心高玄,塞兑敛华而灵株是固,斯亦去之竞竞于世远矣。而子犹余拒然,何也?”守仁复笑而不应。于是默然者久之,曰:“子以予为非耶?抑又有所秘耶?夫居有者,不足以超无;践器者,非所以融道。吾将去知故而宅于埃壒之表,子其语我乎?
”守仁曰:“谓吾为有秘,道固无形也;谓吾谓子非,子未吾是也。虽然,试言之。夫去有以超无,无将奚超矣?外器以融道,道器为偶矣。而固未尝超乎?而固未尝融乎?夫盈虚消息,皆命也;纤巨内外,皆性也;隐微寂感,皆心也。存心尽性,顺夫命而已矣,而奚所趋舍于其间乎?”昌国首肯良久曰:“冲举有诸?”守仁曰:“尽鸢之性者,可以冲于天矣;尽鱼之性者,可以泳于川矣。”曰:“然则有之。”曰:“尽人之性者,可以知化育矣。”昌国俯而思,蹶然而起曰:“命之矣!
吾且为萌甲,吾且为流澌,子其煦然属我以阳春哉!”数日复来谢曰:“道果在是,而奚以外求?吾不遇子,几亡人矣。然吾疾且作,惧不足以致远,则何如?”守仁曰:“悸乎?”曰:“生,寄也;死,归也。何悸?”津津然既有志于斯。已而不见者逾月,忽有人来讣,昌国逝矣。王、湛二子驰往哭,尽哀。因商其家事。其长子伯虬言,昌国垂殁,整衽端坐,托徐子容以后事。子容泣。昌国笑曰:“常事耳。”谓伯虬曰:“墓铭其请诸阳明。”气益微,以指画伯虬掌,作“冥冥漠漠”四字,余遂不可辨,而神志不乱。
呜呼!吾未竟吾说以时昌国之及,而昌国乃止于是,吾则有憾焉!临殁之托,又可负之?
昌国名祯卿,世姑苏人。始举进士,为大理评事。不能其职,于是以亲老求改便地为养。当事者目为好异,抑之。已而降为五经博士。故虽为京官数年,卒不获封其亲以为憾。所著有《谈艺录》,古今诗文若干首,然皆非其至者。昌国之学凡三变,而卒乃有志于道。墓在虎丘西麓。铭曰:
惜也昌国!吾见其进,未见其至。早攻声词,中乃谢弃。脱淖垢浊,修形炼气。守静致虚,恍若有际。道几朝闻,遐夕先逝。不足者命,有余者志。璞之未琢,岂方顽砺?隐埋山泽,有虹其气。后千百年,曷考斯志?
○凌孺人杨氏墓志铭 【乙亥】
古之葬者不封不树。葬之有铭,非古矣,然必其贤者也。然世之皆有铭也,亦非古矣,而妇人不特铭。妇人之特铭也,则又非古矣,然必其贤者也。贤而铭,虽妇人其可哉!是故非其人而铭之,君子不与也;铭之而非其实,君子不为也。吾于铭人之墓也,未尝敢以易。至于妇人,而加审焉,必有其证矣。凌孺人杨氏之铭也,曷证哉?证于其夫之状,证于其子之言,证于其乡人之所传,其贤者也。孺人之夫,为封监察御史凌公石岩,讳云者也。石岩之状,谓孺人为通怀远将军之曾孙女,茂年十八而来归。
姑舅爱之,族党称之,乡闾则之,不悉数其行,则贤可知矣。子佥宪相,予同年,贤也;地官员外郎楷,又贤也。孺人之慈训存焉。相尝为予言孺人之贤,十余年矣,与今石岩之状同也。吾乡之士游业于通者以十数,称通之巨族以凌氏为最,凌氏之贤以石岩为最,则因及于孺人之内助。其所称举,与今之状又同也。夫,或溺誉焉;子,或溢羡焉。吾乡人之言不要,而实契,斯又何疑矣?孺人之生以正统丁卯十二月九日,卒于正德癸酉十一月九日,寿盖六十七。
男四:长即相;次棋,早卒;次即楷;次栻。女二。孙男八,女三。曾孙男一,女一。相将以乙亥正月内丙寅,附葬孺人于祖茔之左,而格于其次,乃以石岩之状来请铭,且问葬。合葬,非古也,周公以来未之有改也。先孺人附于祖茔之左,昭也。家君百岁后将合焉。葬左则疑于阳,虚右则疑于阴,若之何则可?”予曰:“附也,则祖为之尊。左阳,右阴也。阳兼阴而主变者也,阴从阳而主常者也。阳在左则居左,而在右则居右;阴在左则从左,而在右则从右。
其虚右而从左乎?”于是孺人之葬,虚右而从左。铭曰:
孺人之贤,予岂究知?知子若夫,乡议是符。如彼作室,则观其隅。彼昏懵懵,谓予尽诬。狼山之西,祖茔是依。左藏右虚,孺人之居。
○登仕郎马文重墓志铭 【丙子】
沛汉台里有马翁者,长身而多知,涉书史,少喜谈兵。交四方之贤,指画山川道里,弛张阖辟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