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右谕德。寻荐为侍讲学士兼日讲官。每进讲,至天理人欲之辩、君子小人之用舍,必反复规谕,务尽启沃。方春,上游后苑,左右谏不听。公讲文王不敢盘于游田,上为罢游。讲罢,常召所幸广戒之曰:“今日讲官所指,殆为若等好为之。”时东宫将出阁,大臣请选正人以端国本,首荐用公,以本官兼谕德。寻升少詹事兼侍讲学士。既而吏部阙侍郎,又遂以为吏部。时北虏入寇,公上筹边八事,虽忤权幸,而卒多施行。公辅之望日隆。于是灾异,内阁谢公引咎求退,遂举公以自代。
武宗在亮闇,内侍八人荒游乱政,台谏交章,中外汹汹。公协韩司徒率文武大臣伏阁以请。上大惊怒,有旨召公等至左顺门。中官传谕甚厉,众相视莫敢发言。公曰:“八人不去,乱本不除,天下何由而治?”论议侃侃,韩亦危言继之。中官语塞。一时国论倚以为重。然自是八人者竟分布要路,瑾入柄司礼,而韩公遂逐,内阁刘、谢二公亦去矣。诏补内阁缺,瑾意欲引冢宰焦,众议推公。瑾虽中忌,而外难公论,遂与焦俱入阁。瑾方威钳士类,按索微瑕,辄枷械之,几死者累累。
公亟言于瑾曰:“士大夫可杀不可辱。今既辱之,又杀之,吾尚何颜于此?”由是类从宽释。瑾衔韩不已,必欲置之死,无敢言者。又欲以他事中内阁刘、谢二公,前后力救之,乃皆得免。大司马华容刘公以瑾旧怨,逮至京,将坐以激变土官岑氏罪死。公曰:“岑氏未叛,何名为激变乎?”刘得减死。或恶石淙杨公于瑾,谓其筑边太费,屡以为言。公曰:“杨有高才重望,为国修边,乃可以功为罪乎?”瑾议焚废后吴氏之丧以灭迹,曰“不可以成服”。
公曰:“服可以不成,葬不可以苟。”景泰汪妃薨,疑其礼。公曰:“妃废不以罪,宜复其故号,葬以妃,祭以后。”皆从之。
当是时,瑾权倾中外,虽意不在公然,见公开诚与言,初亦间听。及焦专事媕阿,议弥不协。近者,瑾欲诱公入其党,公毅然拒之。瑾衔公,未有以发。而公遂连疏力辞,以本职归。瑾败,复起,公辞如初。士大夫莫不惋惜,而公志益坚。于是优游林泉,益事著述,文翰日益有名。且研思性命之蕴,谓“义理之原,具于吾心,苟得其本,万象森然,无所不合。近世论学,以存心为要,固矣,而不知心之所以存;以穷理为要,固矣,而不知理之所以穷。心者,理之主也;
理者,心之则也。存心而不于穷理,则心不免于憧憧往来;穷理而不于存心,则理不免于支离穿凿。故必兼存穷之功,而后心得其养,理得其明。心得其养,则虚明融通,而无所不贯;理得其明,则精粗毕照,而无所不达。夫然后可以语圣学之成。”其所论述,后儒多未之及。居闲十余年,海内士夫交章论荐不辍。及今上即位,始遣官优礼,岁时存问。将复起公,而公已没。时嘉靖三年三月十一日,寿七十五矣。赠太傅,谥文恪。祭葬有加礼。四子:廷喆,中书舍人;
延素,南京中军都督府都事;延陵,郡学生;延昭,尚幼。皆彬彬世其家。
史臣曰:世所谓完人,若震泽先生王公者,非邪?内裕伦常,无俯仰之憾;外际明良,极禄位声光之显。自为童子至于耆耋,自庙朝下逮闾巷至于偏隅,或师其文学,或慕其节行,或仰其德业,随所见异其称,莫或有瑕疵之者。所谓寿福康宁,攸好德而考终命,公殆无愧尔矣。无锡邵尚书国贤与公婿徐学士子容,皆文名冠一时。其称公之文,规模昌黎,以及秦汉,纯而不流于弱,奇而不涉于怪,雄伟俊洁,体裁截然,振起一代之衰。得法于孟子,论辩多古人未发。
诗萧散清逸,有王、岑风格。书法清劲,自成得晋、唐笔意。天下皆以为知言。阳明子曰:“王公所深造,世或未之能尽也,然而言之亦难矣。着其性善之说,以微见其概,使后世之求公者以是观之。”
○平茶寮碑 【丁丑】
正德丁丑,猺寇大起,江、广、湖、郴之家骚然且三四年矣。于是三省奉命会征。乃十月辛亥,予督江西之兵自南康入。甲寅,破横水、左溪诸巢,贼败奔。庚申,复连战,奔桶冈。十一月癸酉,攻桶冈,大战西山界。甲戌,又战,贼大溃。丁亥,尽殪之。凡破巢八十有四,擒斩三千余,俘三千六百有奇。释其胁从千有余众,归流亡,使复业。度地居民,凿山开道,以夷险阻。辛丑,师旋。于乎!兵惟凶器,不得已而后用。刻茶寮之石,匪以美成,重举事也。
提督军务都御史王某书。
○平浰头碑 【丁丑】
四省之寇,惟浰尤黠,拟官僭号,潜图孔炽。正德丁丑冬,輋、猺既殄,益机险阱毒,以虞王师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