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草木同腐者,又何可胜数!使如士鸣昆季,一日之生以死,又安可得乎!
呜呼!道无生死,无去来。士鸣则既闻道矣,其生也奚以喜,其死也奚以悲!独吾党之失助,而未及见斯道之大行也,则吾亦安能以无一恸乎!呜呼痛哉!
○祭元山席尚书文 【丁亥】
呜呼元山!真可谓豪杰之士,社稷之臣矣!世方没溺于功利辞章,不复知有身心之学,而公独超然远览,知求绝学于千载之上。世方党同伐异,徇俗苟容,以钩声避毁,而公独卓然定见,惟是之从,盖有举世非之而不顾。世方植私好利,依违反复,以垄断相与,而公独世道是忧,义之所存,冒孤危而必吐,心之所宜,径百折而不回。盖其所论,虽或亦有动于气、激于愤,而其心事磊磊,则如青天白日,洞然可以信其无他。世方媢嫉谗险,排胜己以嫉高明,而公独诚心乐善,求以伸人之才,而不自知其身之为屈,求以进贤于国,而不知自怨谤之集于其身。
盖所谓断断休休,人之有技若己有之者,此大臣之盛德,自古以为难,非独近世之所未见也。
呜呼!世固有有君而无臣,亦有有臣而无君者矣。以公之贤,而又遭逢主上之神圣,知公之深而信公之笃,不啻金石之固、胶漆之投,非所谓明良相逢,千载一时者欤?是何天意之不可测!其行之也,方若巨舰之遇顺风,而其倾之也,忽中流而折樯舵;其植之也,方尔枝叶之敷荣,而推之也,遂根株而蹶拔。其果无意于斯世斯人也乎?呜呼痛哉!呜呼痛哉!
某之不肖,屡屡辱公过情之荐。自度终不能有济于时,而徒以为公知人之累,每切私怀惭愧。又忆往年与公论学于贵竹,受公之知实深。近年以来,觉稍有所进,思得与公一面,少叙其愚,以求质正,斯亦千古之一快。而公今复已矣!呜呼痛哉!
闻公之讣,不能奔哭,千里设位,一恸割心。自今以往,进吾不能有益于君国,退将益修吾学,期终不负知己之报而已矣。呜呼痛哉!言有尽而意无穷。呜呼痛哉!
○祭吴东湖文 【丁亥】
呜呼吴公!吾不可得而见之矣。公之才,如千将、莫邪,随其所试,皆迎刃而解;公之志,如长川逝河,信其所趣,虽百折不回;公之节,如坚松古柏,必岁寒而后见;公之学,如深林邃谷,必穷探而始知。自其筮仕,迄于退休,扬历中外,几于四十年,而天下皆以为未能尽公之才;登陟崇显,至于大司空,而天下皆以为未能行公之志。虽未尝捐躯丧元,而天下信其有成仁死义之勇;虽未尝讲学论道,而天下知其有辟邪卫正之心。呜呼!若公者,真可谓一世之豪杰,无所待而兴者矣。
某于公,未获倾盖而向慕滋切,未获识公之面而久已知公之心。公于某,其教爱勤惓,不特篇章之稠迭,而过情推引,亦复荐剡之频烦。长愧菲薄,何以承公之教,而惧其终不免为知人之累也。今兹承乏是土而来,正可登堂请谢,论心求益,而公则避我长逝,已一年矣。呜呼伤哉!幸与公并生斯世,而复终身不及一面,茫茫天壤,竟成千古之神交,岂不痛哉!薄奠一觞,以哭我私,公神有知,尚来格斯。
○祭永顺、宝靖土兵文 【戊子】
维湖广永顺、宝靖二司之土兵,多有物故于南宁诸处者。嘉靖七年六月十五日乙卯,钦差总制四省军务尚书左都御史新建伯王,委南宁府知府蒋山卿等,告于南宁府城隍之神,使号召诸物故者之魂魄,以牛二、羊四、豕四,祭而告之曰:
呜呼诸湖兵壮士!伤哉!尔等皆勤国事而来,死于兹土。山溪阻绝,不能一旦归见其父母妻子,旅魂飘飖于异域,无所依倚。呜呼伤哉!三年之间,两次调发,使尔络绎奔走于道途,不获顾其家室,竟死客乡,此我等上官之罪也,复何言哉!复何言哉!
古者不得已而后用兵。先王不忍一夫不获其所,况忍群驱无辜之赤子而填之于沟壑!且兵之为患,非独锋镝死伤之酷而已也。所过之地,皆为荆棘;所住之处,遂成涂炭。民之毒苦,伤心惨目,可尽言乎!迩者思、田之役,予所以必欲招抚之者,非但以思、田之人无可剿之罪,于义在所当抚,亦正不欲无故而驱尔等于兵刃之下也。而尔等竟又以疾病物故于此,则岂非命耶!呜呼伤哉!
人孰无死?岂必穷乡绝域能死人乎?今人不出户庭,或饮食伤多,或逸欲过节,医治不痊,亦死矣。今尔等之死,乃因驱驰国事,捍患御侮而死,盖得其死所矣。古之人固有愿以马革裹尸,不愿死于妇人女子之手者。若尔等之死,真无愧于马革裹尸之言矣。呜呼壮士!尔死何憾乎!
今尔等徒侣,皆已班师去矣。尔等游魂漂泊,正可随之西归。尔等尚知之乎?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