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氏云:“舜何人也,予何人也。”虞佐其能不以说自期乎?人还,灯下草草为谢。相去益远,临楮怏悒。
○答方叔贤 【辛巳】
承示《大学原》,知用心于此深密矣。道一而已,论其大本大原,则六经、四书无不可推之而同者,又不特《洪范》之于《大学》而已。此意亦仆平日于朋友中所常言者。譬之草木,其同者,生意也;其花实之疏密,枝叶之高下,亦欲尽比而同之,吾恐化工不如是之雕刻也。
今吾兄方自喜以为独见新得,锐意主张是说,虽素蒙信爱如鄙人者,一时论说当亦未能遽入。且愿吾兄以所见者实体诸身心,将有疑,果无疑,必将有得;果无得,又必有见。然后鄙说可得而进也。学之不明几百年矣。近幸同志如甘泉、如吾兄者,相与切磋讲求,颇有端绪。而吾兄忽复牵滞文义若此,吾又将谁望乎?君子论学,固惟是之从,非以必同为贵。至于入门下手处,则有不容于不辩者,所谓毫厘之差,千里之谬矣。致知格物,甘泉之说与仆尚微有异,然不害其为异同。
若吾兄之说,似又与甘泉异矣。相去远,恐辞不足以达意,故言语直冒,不复有所逊让。近与甘泉书,亦道此,当不以为罪也。
二 【癸未】
此学蓁芜,今幸吾侪复知讲求于此,固宜急急遑遑,并心同志,务履其实,以身明道学。虽所入之途稍异,要其所志而同,斯可矣。不肖之谬劣,已无足论。若叔贤之于甘泉,乃亦牵制于文义,纷争于辩说,益重世人之惑,以启呶呶者之口,斯诚不能无憾焉。忧病中,不能数奉问,偶有所闻,因谦之去,辄附此言,无伦次。渭先相见,望并出此。
○与杨仕鸣 【辛巳】
差人来,知令兄已于去冬安厝,墓有宿草矣,无由一哭,伤哉!所委志铭,既病且冗,须朋友中相知深者一为之,始能有发耳。
喻及日用讲求功夫,只是各依自家良知所及,自去其障,扩充以尽其本体,不可迁就气习以趋时好。幸甚幸甚!果如是,方是致知格物,方是明善诚身。果如是,德安得而不日新?业安得而不富有?谓“每日自检,未有终日浑成片段”者,亦只是致知工夫间断。夫仁,亦在乎熟之而已。
又云:“以此磨勘先辈文字同异,工夫不合,常生疑虑。”又何为其然哉?区区所论致知二字,乃是孔门正法眼藏。于此见得真的,直是建诸天地而不悖,质诸鬼神而无疑,考诸三王而不谬,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。知此者,方谓之知道;得此者,方谓之有德。异此而学,即谓之异端;离此而说,即谓之邪说;迷此而行,即谓之冥行。虽千魔万怪,眩瞀变幻于前,自当触之而碎,遇之而解,如太阳一出,而鬼魅魍魉自无所逃其形矣。尚何疑虑之有,而何异同之足惑乎?
所谓“此学如立在空中,四面皆无倚靠,万事不容染着,色色信他本来,不容一毫增减。若涉些安排,着些意思,便不是合一工夫”,虽言苟时有未莹,亦是仕鸣见得处定,可喜矣。但须切实用工,始不落空。若只如此说,未免亦是议拟仿象,已后只做得一个弄精魄的汉,虽与近世格物者症候稍有不同,其为病痛一而已矣。诗文之习,儒者虽亦不废,孔子所谓“有德者必有言”也。若着意安排组织,未有不起于胜心者。先辈号为有志斯道,而亦复如是,亦只是习心未除耳。
仕鸣既知致知之说,此等处自当一勘而破,瞒他些子不得也。
二 【癸未】
别后极想念。向得尚谦书,知仕鸣功夫日有所进,殊慰所期。大抵吾党既知学问头脑,已不虑无下手处,只恐客气为患,不肯实致其良知耳。后进中如柯生辈,亦颇有力量可进,只是客气为害亦不小。行时尝与痛说一番,不知近来果能克去否?书至,来相见出此共勉之。前辈之于后进,无不欲其入于善,则其规切砥砺之间,亦容有直情过当者,却恐后学未易承当得起。既不我德,反以我为仇者有矣,往往无益而有损。故莫若且就其力量之所可及者,诱掖奖劝之。
往时亦尝与仕鸣论及此,想能不忘也。
三 【癸未】
前者是备录区区之语,或未尽区区之心。此册乃直述仕鸣所得,反不失区区之见,可见学贵乎自得也。古人谓“得意忘言”,学苟自得,何以言为乎?若欲有所记札,以为日后印证之资,则直以己意之所得者书之而已,不必一一拘其言辞,反有所不达也。中间词语时有未莹,病中不暇细为点检。
○与陆元静 【辛巳】
赍奏人回,得佳稿及手札,殊慰。闻以多病之故,将从事于养生。区区往年盖尝弊力于此矣,后乃知其不必如是,始复一意于圣贤之学。大抵养德养身,只是一事。元静所云“真我”者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