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必自其不睹不闻而存养也。吾兄且于动处加工,勿使间断。动无不和,即静无不中,而所谓寂然不动之体,当自知之矣。未至而揣度之,终不免于对塔说相轮耳。
然朱子但有知觉者在,而未有知觉之说,则亦未莹。吾兄疑之,盖亦有见。但其所以疑之者,则有因噎废食之过,不可以不审也。君子之论,苟有以异于古,姑毋以为决然,宜且循其说而究之,极其说而果有不达也,然后从而断之。是以其辩之也明,而析之也当,盖在我者有以得其情也。今学如吾兄,聪明超特如吾兄,深潜缜密如吾兄,而犹有未悉如此,何邪?吾兄之心,非若世之立异自高者,要在求其是而已,故敢言之无讳。有所未尽,不惜教论,不有益于兄,必有益于我也。
○寄诸用明 【辛未】
得书,足知迩来学力之长,甚喜。君子惟患学业之不修,科第迟速,所不论也。况吾平日所望于贤弟,固有大于此者,不识亦尝有意于此否耶?便中时报知之。
阶阳诸侄,闻去岁皆出投试。非不喜其年少有志,然私心切不以为然。不幸遂至于得志,岂不误却此生耶?凡后生美质,须令晦养厚积。天道不翕聚,则不能发散,况人乎?花之千叶者无实,为其华美太发露耳。诸贤侄不以吾言为迂,便当有进步处矣。
书来劝吾仕,吾亦非洁身者,所以汲汲于是,非独以时当敛晦,亦以吾学未成。岁月不待,再过数年,精神益弊,虽欲勉进而有所不能,则将终于无成。此吾所以势有不容己也。但老祖而下,意皆不悦,今亦岂能决然行之?徒付之浩叹而已。
○答王虎谷 【辛未】
承示别后看得一“性”字亲切。孟子云:“尽其心者,知其性也;知其性,则知天矣。”此吾道之幸也,喜慰何可言!“弘毅”之说极是。但云“既不可以弃去,又不可以减轻,既不可以住歇,又不可以不至”,则是犹有不得已之意也。不得已之意与自然不能已者,尚隔一层。程子云:“知之而至,则循理为乐,不循理为不乐,自有不能己者。”循理为乐者也,非真能知性者未易及此。知性则知仁矣。仁,人心也。心体本自弘毅,不弘者蔽之也,不毅者累之也。
故烛理明,则私欲自不能蔽累;私欲不能蔽累,则自无不弘毅矣。弘非有所扩而大之也,毅非有所作而强之也,盖本分之内,不加毫末焉。曾子“弘毅”之说,为学者言,故曰“不可以不弘毅”,此曾子穷理之本,真见仁体而后有是言。学者徒知不可不弘毅,不知穷理而惟扩而大之以为弘,作而强之以为毅,是亦出于一时意气之私,其去仁道尚远也。此实公私义利之辨,因执事之诲而并以请正。
○与黄宗贤书 【辛未】
所喻皆近思切问,足知为功之密也,甚慰。夫加诸我者,我所不欲也;无加诸人,我所欲也。出乎其心之所欲,皆自然而然,非有所强。勿施于人,则勉而后能。此仁恕之别也。然恕,求仁之方,正吾侪之所有事也。子路之勇,而夫子未许其仁者,好勇而无所取裁,所勇未必皆出天理之公也。事君而不避其难,仁者不过如是,然而不知食辄之禄为非义,则勇非其所宜勇,不得为仁矣。然勇为仁之资,正吾侪之所尚也。鄙见如此,明者以为何如?未尽,望更示。
二 【壬申】
便至,知近来有如许忙,想亦因是大有得力处也。仆到家即欲与曰仁成鴈荡之约。宗族亲友相牵绊,时刻弗能自由。五月终,决意往,值烈暑,阻者益众且坚,复不果。时与曰仁稍寻傍近诸小山。其东南林壑最胜绝处,与数友相期,候宗贤一至即往。又月余,曰仁凭限过甚,乃翁督促,势不可复待。乃从上虞入四明,观白水,寻龙溪之源,登杖锡,至于雪窦,上千丈岩以望天姥、华顶,若可睹焉。欲遂从奉化取道至赤城,适彼中多旱,山田尽龟裂,道傍人家彷徨望雨,意惨然不乐,遂自宁波买舟还余姚。
往返亦半月余,相从诸友亦微有所得,然无大发明。其最所歉然,宗贤不同兹行耳。归又半月,曰仁行去,使来时已十余日。思往时在京,每恨不得还故山,往返当益易,乃今益难。自后精神意气当日不逮前,不知回视今日又何如也?念之可叹可惧。
留居之说,竟成虚约。亲友以曰仁既往,催促日至,滁阳之行,难更迟迟,亦不能出是月。闻彼中山水颇佳胜,事亦闲散。宗贤有惜阴之念,明春之期亦既后矣。此间同往者,后辈中亦三四人,习气已深,虽有美质,亦消化渐尽。此事正如淘沙,会有见金时,但目下未可必得耳。
三 【癸酉】
滁阳之行,相从者亦二三子,兼复山水清远,胜事闲旷,诚有足乐者。故人不忘久要,果能乘兴一来耶?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