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朱子论“涵养用敬”二句,原将“克己”补在“敬”一边也。“克己复礼”少不得以“敬”为主,则以“约礼”作“尊德性”看自妙。若《中庸》所谓“崇礼”,乃是“道问学”之目,是指辨其节文度数言,属“博文”内,与“约礼”、“复礼”无涉。
《读书记》序朱子之学,既载黄勉斋《行状》、李方子《年谱》,又谓“先生《语录》多自言为学工夫,采附于后,学者潜心于此,则朱子进学次序固昭然可考矣”。
朱子谓“旧尝以论心、论性处,皆类聚看,看熟久则自见”,此即《读书记》之所自出也。
《论语》“吾道一贯”章,要看“子出”二字。当时曾子虽已无疑,何不一言以正诸夫子?门人既已不能无疑,何不直问诸夫子?必待“子出”而问之曾子也。盖适值夫子有事而出,未及阐明,此所以问之曾子,非夫子不待再言而出也。曰:“然则所谓‘一’者,夫子之意果即指‘忠’乎?”曰:“不然。谓之指‘诚’亦可,谓之指‘敬’亦可,谓之指‘仁’亦可。‘忠’是曾子平日所用力,故指而言之。假使当时子思闻之,必曰‘夫子之道,诚而已矣’;
孟子闻之,必曰‘夫子之道,仁而已矣’;程子闻之,必曰‘夫子之道,敬而已矣’。朱子谓‘圣贤语言,似各不同,然未尝不贯’,盖以此也。”曰:“然则夫子之告子贡‘一贯’,亦不闻更有阐明,何也?”曰:“当时必尚有话,而记者记之不详尔。”九月四日,予因览《读书记》至程、朱论“敬”诸条,而悟及此。
同一“格物”也,而圣贤之“格物”与世之“博物洽闻”者异;同一“存心”也,而圣贤之“存心”与世之“虚无寂灭”者异。所以朱子谕“格物”则曰:“此以反身穷理为主,而必究其本末、是非之极至;彼以徇外夸多为务,而不核其表里、真妄之实然。”论“存心”则曰:“古人之学,所贵于存心者,盖将推此以穷天下之理;今之所谓识心者,乃欲恃此而外天下之理。”
圣人云“切问”,一“切”字最可玩。学者不可不好问,问又不可不切。盖宇宙之事,可疑者何限?若泛然而问,非但告者易倦,而问者亦无益。故必切于身心,切于职分,然后问之。虽切于身心、职分矣,又必循其次序。如未知“下学”,先问“上达”之事;未知“修己”,先问“安人”之事,皆非“切问”也。能“切问”,然后告者不倦而问者有益。此如问路一般:如在苏州起身进京,且先问无锡从何处去,乃为切问。若苏州到无锡之路尚且茫然,乃哓哓问北京城外路径,且杂及于陕西、湖广,岂不生听者之厌?
即使谆谆而告之,亦何益乎?此问所以必贵“切”。然能“切”,又贵能“审”。不切则病在泛,不审则病在疏。
“纲”大,“纪”小。若对众目而言,则“纲”、“纪”俱属大一边。
胡敬斋有“孟子才高,在心性源头处理会;孔子只教人忠信笃敬”之说。高景逸亦云:“孔子教人,只是说用,所谓‘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’是也。孔子后,孟子方说出心性。孟子后,秦汉学者俱在训诂上求,更不知性命为何物。至宋周、程夫子出,才提性命到微妙矣。朱子出,不得不从躬行实践上说。若知得孟子之言,便知孔子之言句句精妙;若知得朱子之言,便知周、程之语语语着实。”愚谓孔、孟、程、朱不得如此分别。圣贤之教,未有不“体用一源,显微无间”者。
高景逸论阳明曰:“姚江天挺豪杰,妙悟‘良知’,一洗支离,其功甚伟,岂可不谓孔子之学?然而非孔子之教也。今其弊昭昭矣:始也埽见闻以明心耳,究且任心而废学,于是乎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轻而士鲜实悟;始也埽善恶以空念耳,究且任空而废行,于是乎名节、忠义轻而士鲜实修。则亦反其本而已矣。反其本者,文、行、忠、信也。”
胡敬斋《与人书》论朱子以后诸儒曰:“西山真氏,庶几乎此。元之鲁斋许氏,虽其道德之全未及于宋,观其所行,端悫务实,亦非世儒训诂之可比也。此外诸儒,皆以考索为足以明道,批注为足以传道,求其操存践履之实者,盖寡焉。若双峯饶氏、公迁朱氏,已不免此弊。其流至于陈氏、吴季子等,则其口语乱道,其不得罪于圣门,吾不信也。居仁思与天下豪杰之士,讲明而践行之,刊落浮华,一趋本实,庶有以革其弊。”又曰:“游康斋先生之门,始知圣贤之学不在于言语文字之间,而在于身心德行之实。
”而其门人鄱阳余佑序《敬斋集》曰:“先生学以治心养性为本,经世宰物为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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