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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9-陆稼书先生问学录-清-陆陇其*导航地图-第4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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矫诬朱子以为早年误疑象山,而晚年始悔悟而与象山合。自此说既成,后人忘源失委,一切遽信,而不知篁墩之为颠倒、为变乱、为诬、为诳也。其误后学甚矣!愚闲阅焉,不胜愤慨,因效法家翻案法,着为《学蔀通辨》,编年考订,以究极二家早晚同异是非之归。宁得罪篁墩,不敢矫诬前贤,诳误天下后世学者。”几亭曰[几亭此条见《阳明要书》中]:“观阳明所辑朱子诸书,乃平日错综答人,亦或因朋友之病而自抑以醒之,不尽出于晚年也。阳明取以自同,呼之曰‘晚年定论’,亦从数百载后遥断之耳。
夫以朱子之躬行实践,而反自愧为‘口耳之学’,正文‘莫犹人’之意。今亦执夫子之自言,而谓圣人躬行未得,可乎?但朱子诵读著述,精神所用或者过多,晚年益加切近,又是其进处,宁可谓其生平专事口耳,茫然无得于心,至老而痛悔极艾,未及改正耶?”二陈之言,盖皆本之《困知记》。合而观之,则朱、陆异同可不待辨而明矣。不然,如阳明之徒,竟以《集注》、《或问》为朱子中年未定之说,而谓其晚岁大悟旧说之非,使学者虽有信从朱子之心,而不能不惑于其言。
天下何不幸而有此种议论也!至于徐文贞《学则》一书,则又欲以陆合朱。此则所谓“推墨附儒”。夫以朱合陆,固失之诬;以陆合朱,则亦失陆子之所以为学矣。象山之言,虽未尝不曰“亲师友”,曰“观书册”,曰“讲明”,然其视讲明一边却轻,岂可与朱子之“尊德性”、“道问学”并重而无弊者同日语哉?文贞强而一之,亦岂真知象山者也?
  《余冬序录》云:“天顺二年,临川吴征士与弼入京。英宗御文华殿召问,与弼噤无以对。左右怪之,趣使言,始曰:‘容臣上疏而已。’驾出,因惨然出。至左顺门,脱帽视,两蝎存焉,人始知其不能承旨以忍痛故。此何莫非数也哉!”愚谓此虽是数,然君子于冠裳佩服之间,亦不可不致慎。一有所忽,是亦学问之疏也。
  圣人以杖叩原壤,此亦因人而施。若使遇庄周、苏轼,必不如此。彼亦必不肯默受,适以启其不逊耳。大抵人之流于异端者,有刚柔之不同;而圣人之教,亦有刚克、柔克之不同。原壤之叩,盖以刚克柔之法也。
  宋范纯仁贬武安军节度使、永州安置。或谓其好名,纯仁曰:“若避好名之嫌,则无为善之路矣。”愚谓:好名之嫌不可避,好名之心不可有。陈埙为太常博士,常以书谏丞相史弥远。弥远召埙问曰:“吾甥殆好名耶?”埙曰:“好名,孟子所不取。夫求士于三代之上,惟恐其好名;求士于三代之下,惟恐其不好名。”愚谓:君相论人,不可疾其好名;君子自处,则不可好名。
《家语》一书,乱于后人之手,又未经程、朱大儒论正,是以愈传愈乱。《余冬序录》谓:考《汉书·艺文志》载《家语》二十七卷,颜师古曰:“非今所有《家语》也。”《唐书·志》艺文有王肃注《家语》十卷,此则师古所谓“今之《家语》”欤?今世所传《家语》,殆又非肃本,非师古所谓“今之所有”者。所以知之者,盖司马贞与师古同代人也。贞作《史记索隐》,引及《家语》,今本或有或无,有亦不同,可知其非肃之全书矣。《史记传》颜何,字冉,《索隐》云《家语》字称。
仁山金氏考七十二子姓氏,以颜何不载于《家语》。《论语》问子桑伯子,朱注云《家语》记伯子不衣冠而处。张存中取《说苑》中语为证。盖金、张二人所见,已是今本。今《家语》,元王广谋所注本也。颜何、伯子事,广谋本所无者。以《余冬序录》观之,则朱子犹及见王肃本,而今则重乱而失真矣。谭梁生以伯子事见《说苑》而不见《家语》,而议朱注之疏,殆未考《家语》之始末也。亦可为读书轻议古人者之戒矣。邹南皋自记:万历壬辰,至彭泽,母夫人舟泊大江,相去十余里,欲亟得夫,乃持尺牍呼尉至而厉词诘之。
须臾,夫集舟行。家童喜,谓“不厉词则不惧,不惧则夫不集而舟不行”。南皋退而深自惭悔,呼尉至以好语慰劳之,然尤悔不能已。因自讼曰:“‘维桑与柞,必恭敬止。’彭泽,吾桑梓地,奈何以一尉而遂忘恭敬心乎?生平以理性为主,兹词暴气粗,恐不可令知者见。且不过谓尉可欺耳,万一尉有陶彭泽其人者,束带以去,遂为世僇人,怒可轻视哉?圣贤处此,宁从容以俟,必不忍以一事而戾中和。”因记之以昭过。谓不如是与家童有喜心者何异?
南皋之悔,即程子所谓“能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”者也。然此犹是怒之不甚当者也。即使当怒而怒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