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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9-陆稼书先生问学录-清-陆陇其*导航地图-第6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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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由于一时,而不能不畔于异日。法制虽定,而天下之治乱未可知,此圣人所深忧也。是故庠序学校之设,月吉读法之举,皆所以使之知其所以然也。夫能知其所以然,然后其所当然者可以常由而不变。即天下之民,愚智不同,不能尽知,而浸灌之久,务令知者常多,不知者常少,则亦相与维持夹辅,以共由于大道。虽有蠢然无知之民,亦安于其所当然而不变。昔周之盛时,无日不教导其民,开其知觉而去其壅蔽。至于成、康之际,则民亦多能知其所以然,是以风俗淳美,迄幽、平之乱,而先王之遗风尚在。
使当时教导之不切,浸灌之不深,徒责之以当然而不使之知其所以然,则岂能根深蒂固若是之久而不变哉?后世不知此旨,非愚民而不使之知,则听其不知。学校虽设而徒为具文,是以风靡俗颓,法出而奸生,令下而诈起。民不得已而由之,或阳由而阴违之。其继也,终归于废弛扞格,而上亦无如之何。呜呼!是岂民之果不可使知耶?抑听其不知者之过耶?夫治民者,束缚之,驰骤之,欲其一日而晓然于道德之旨,则诚有所不可。若夫渐以引之,宽以导之,多方以化之,使其知觉日开日明,因其所当然而徐悟其所以然。
其所以然者日益明,则其所当然者益鼓舞而不容已,此三代之所同也,何不可之有?”
罗整庵祭章枫山文曰:“天高日朗,公之襟怀;地负海涵,公之问学。德容之温润,则甘雨和风;气象之尊严,则泰山乔岳。”整庵非谀人者,其赞枫山如此。今读其《谏烟火疏》及《与罗一峯论乡约书》、《与郑御史贺谏议论》、《孔颜之乐》二书,非有得于中者不能为之。当时称之者,如杨廉[杨廉,字方震,成化二十二年进士,谥文恪,着《国朝名臣言行录》]则曰:“在汉东都,不为危言之叔度;在宋鹅湖,不立异论之伯恭。”如费宏则曰:“其进也,以引君当道为急;
其退也,以安贫守道为乐。”邵宝则曰:“先生之信朱子,犹朱子之信周、程,周、程之信孔、孟也。故虽未尝昌言如董,力辨如韩,然笃信好古,君子与之。”崔铣《洹词》则曰:“成化中,白沙陈献章学禅而疏,一峯罗伦尚直而率,定山庄昹好名而无实。独枫山德行无瑕。”数公之言,大抵皆实录也。论其所至,当不在整庵之下。但其著述差少,然公尝曰:“先儒之言,至矣尽矣,第删其烦芜可也。”此一言即可为万世著述之法。薛文清常言:“自朱子后,性理已明,不必复著书。
”程明道、许鲁斋未尝著作,而言道统者必归焉,盖亦枫山之意。
二程先生,一宽和,一严厉。明道尝谓伊川曰:“异日能使人尊严师道者,吾弟也。若接引后学,随人材而成就之,则予不得让焉。”朱公掞见明道于汝州,归告人曰:“光庭在春风坐了一月。”游定夫、杨中立见伊川,一日先生坐而瞑目,二子立侍不敢去,退则门外雪深尺余矣。明道每与门人讲论,有不合者,则曰“更有商量”;伊川则直曰“不然”。二先生气象不同如此,然不可以此遽议优劣。宽和有宽和好处,严厉有严厉好处。至以其立朝言之,明道能使荆公服其忠信,而伊川不能使子瞻不诋为奸险,亦非二程之有优劣。
盖荆公尚能容明道,而子瞻不能容伊川也。至以其论学言之,《语录》中明道言“居敬”处多,伊川言“穷理”处多。如以记诵博识为“玩物丧志”,如曰“有天德便可语王道,其要只在慎独”,如曰“学只要鞭辟近裏着己,质美者明得尽,渣滓便浑化,却与天地同体;其次惟庄敬持养”,曰“学者须先识仁,仁者浑然与物同体,识得此理,以诚敬存之而已”,则皆明道之言也。如曰“涵养须用敬,进学则在致知”,曰“今日格一件,明日又格一件”,则皆伊川之言也。
故近世讲良知者,多喜言明道而抑伊川。不知二先生之学一也,穷理、居敬必无偏废之理,特记之者有详略耳。伊川尝谓张绎曰:“我昔状明道先生之行,我之道盖与明道同。异时欲知我者,求之于此文可也。”此程门铁案也,后人奈何以己意而妄分优劣乎?必欲分焉,则有之矣。朱子曰:“明道说话超迈,不如伊川说得的确。”又曰:“明道语弘大,伊川语亲切。”又曰:“明道浑然天成,不犯人力;伊川工夫造极,可夺天巧。”又曰:“明道可比颜子。
若孟子才高,恐伊川未到孟子处。伊川收束检制,孟子却不能到。”又曰:“其道虽同,而造德各异。明道所处,是大贤以上事,学者未至而轻议之,恐失所守;伊川所处虽高,然实中人皆可企及,学者当以此为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