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「不能居仁由义」者何多也!孟子点破他,此就叫自暴,此就叫自弃,令人愕然。试看居仁的人何等稳当平妥,由义的人何等光明正大,人却将自有的安宅、现成的正路旷舍了不觉。孟子唤醒他:「你旷了你安宅了,你舍了你正路了。」令人怃然。【「孟子曰自暴」章】
「尔」字即指人当身而言,下二「其」字自明,近意自在,不必作「迩」通用也。【「孟子曰道在尔」章】「二老」明是孟子自寓,谓今诸侯有如文王者,我便归之。【「孟子曰伯夷辟纣」章】吾读论语,见此事而凛然惧也。冉有亲受圣人之教,在七十二贤之选,而骨力不坚,操守不定,为孔子之所深恶,取后贤之讥评,作万世之监戒。未必感季氏之私恩,忘君民之大义,只因抱政事之才、多艺之能,便有自恃其长,要夸逞的念头,遂做出聚敛底事。况我辈无他才能,不得圣人陶镕,又无七十子切磋,傥有自恃一念,岂不一败涂地乎?
可惧。【「孟子曰求也」节】
草莱自是合当辟得。孟子恨他贪土地、佐军兴,便欲加次刑。又云孟子定三项人罪案矣。予则曰:善战者加上赏,连诸侯者次之,辟草莱、任土地者又次之。且以为孟子与予易地则皆然。盖七国皆周先王伯叔甥舅也,若非三等人启诱搬唆,便不至争城争地,致杀人盈城野之惨也。近世之祸,则在辽、金、元、夏。傥有三等人,生民不犹受干城之福哉!吾盖于北伐之役,而叹费、孙诸公之功在万世也。【「故善战者」节】
人即指当时之人,政即指当时之政。适,向也,往也。间,止其所行而参一说也。孟子曰:看今日之人皆不足与之适仁适义,今日之政皆不足间止其所行而参以仁义也,不知根本止在君心耳。惟大人能格君心之非,则君仁而人与政莫不仁,君义而人与政莫不义,君正而人与政莫不正,一正君而国定矣。亦何人不足与适,何政不足间哉?
或曰,不足,犹言不难也。亦通。但改「适」作「谪」,训「过也」,「人」上添「用」字,下添「之非」字,「政」上添「行」字,下添「之失」字。既觉欠解添改,还于「与」字不通,又欲于下句亦添「与」字。曾谓圣贤之言由人添改乎?曾谓圣贤之书待人添改而后通乎?故吾凡于诸先生添改经书处,皆不能无惑焉。【「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」章】
宋儒学教原与孔、孟不是一家,故凡遇着实处,解来都不亲切。此章君子当主教者说,首「之」字二「其」字指学者说,中七「之」字指道说,「自」字指他本身说,亦是学者身上造之、就之也,「以道」便是「深」处。道即尧、舜三事、周、孔三物,大学括为「明亲」,孔子统为「博文约礼」者是也。以此造就他,使之循序习行,盈科渐进,日养之礼陶乐淑之中,久之方真有诸己,不比口头讲说、心头思维浅尝之学,故曰「深造之以道,欲其自得之也」云云。
观末句一煞,更明后儒昧此一条道,祇慌忽自欺耳,乌能实有诸己哉!不能有诸己,「居」个甚么,「资」个甚么,况「安」深乎!况「左右逢源」乎!徒令不肖扼腕耳。【「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」章】
观「详说反约」四字,恐孟子之立教已微异孔门,但其识高,看到上章耳。【「孟子曰博学」章】人之异禽兽,尽人知之。其所以异禽兽者是何物事,君子之「存之」者是何工夫,人不尽知也。若出宋儒口,一派禅宗矣。而孟子历叙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、周公,则即在明伦、察物,恶酒、好善,以至兼三、施四【云云】也。下章承之以孔子而及己身,亦只为王者之迹熄,幸君子小人之泽未泯也。然则孔、孟是存先王之迹,衍百圣之泽者也。迹、泽二字,正当与明物、察伦,恶酒、好善及兼三、施四等一例看,犹吾大学正误解「缉熙敬止」便是「仁敬慈孝信」也。
近与刚主拈出「小心翼翼,昭事上帝」二句作自检自勖工程,正是要日用饮食,接人应事上明明白白处鼓力向前。【「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」四章】
「故者,已然之迹。」人性已然之迹,非气质而何?人性「故」之「利」者,非耳聪、目明、子孝、臣忠而何?宋人以气质为杂恶,是破毁其「故」矣。又曰:「性虽不善,而不可以无省察矫揉之功。」是戕贼其「利」矣,非「凿」而何?想当时告、荀辈正如宋儒「气质之性杂恶」等见,蛊惑天下,故孟子指其病根,拈出个「凿」字;诊其包脉,拈出个「故」字;下一捷效方药,拈出个「利」字。不意千余年,「凿」者又纷纷也。伤哉!详见存性。
【「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」章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