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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4-颜氏学记-清-戴望*导航地图-第16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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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视卽视,当听卽听,不当卽否,使气质皆如其天则之正,邪色淫声自不得引蔽,又何习染之足患乎?六行乃吾性设施,六蓺乃吾性材具,九容乃吾性发见,九德乃吾性成就,制礼作乐、燮理阴阳、裁成天地,乃吾性舒张;万物咸若、地平天成,乃吾性全量。故谓变化气质为养性之效,则可如德润身,睟面盎背施于四体之类,是也。谓变化气质之恶以复性则不可,以其问罪于兵而责染于丝也。知此则宋儒之言理气,皆不亲切,惟吾友张石卿曰:性卽是气质之性,尧舜气质卽有尧舜之性,愚贱气质卽有愚贱之性,而究不可谓性有恶。
其言甚是。但又云:愚贱决不能为尧舜。则诬矣。吾未得与之辩明,而石卿物故,深可惜也。[明明德]程朱因孟子尝借水喻性,故亦借水喻者甚多。但主意不同,所以将孟子语皆费牵合来就己说。今卽就水明之,则有目者可共见,有心者可共解矣。程子云:清浊虽不同,然不可以浊者不为水。此非正以善恶虽不同、不可以恶者不为性乎?非正以恶为气质之性乎?请问浊是水之气质否?吾恐澄澈渊甚者,水之气质;其浊之者,乃杂入水性本无之土,正犹吾言性之有引蔽习染也。
其浊之有远近多少,正犹引蔽习染之有轻重浅深也。若谓浊是水之气质,则浊水有气质,清水无气质矣。如之何其可也![借水喻性]中者性善也,见当爱之物,而情之恻隐能直及之,是性之仁,其能恻隐以及物者才也,见当断之物而羞恶能直及之,是性之义。其能羞恶以及物者才也,见当敬之物而辞让能直及之,是性之礼。其能辞让以及物者才也,见当辨之物而是非能直及之,是性之智。其能是非以及物者才也,不惟圣贤与道为一,虽常人率性亦皆如此,更无恶之可言。
故孟子曰性善,乃若其情可以为善,若为不善非才之罪也。及世味纷乘,贞邪不一,惟圣人秉有全德,顺应而不失其则,下此者财色诱于外引而之左,则蔽其当爱而不见爱,其所不当爱而贪营之,刚恶出焉。私小据于己引而之右,则蔽其当爱而不见爱,其所不当爱而鄙吝之,柔恶出焉。以至羞恶被引,而为侮夺残忍;辞让被引,而为伪饰谄媚;是非被引,而为奸邪小慧。种种之恶所从来也。然种种之恶,非其不学之能,不虑之知,必且进退龃龉,良心时见不纯,为贪营鄙吝诸恶也犹未与财色等,相习而染也。
斯时也,惟贤士豪杰易知过而自反,下此者则引愈频而蔽愈远,习渐久而染渐深,以至成其贪营鄙吝,而所性之仁不可知矣;成其侮夺残忍,而所性之义不可知矣;成其伪饰谄媚与夫奸邪小慧,而所性之礼智俱不可知矣。乌呼,祸始引蔽,成于习染,以耳目口鼻四支百骸可为圣人之身,竟呼之曰禽兽,犹素币而污为黑赤也,而岂其材之本然哉?然色之污者,虽故质尚在,而骤不能复素,人则极凶大憝,本性自在,止视反不反、力不力之间耳。蠡一吏妇,淫奢无度,已踰四旬,疑其习与性成矣。
丁亥城陷,产失归田,朴素勤俭,一如农家。乃知系跖囹圄数年,而出之孔子之堂,又数年亦可复善。吾故曰:不惟有生之初不可谓气质有恶,卽习染极凶之余,亦不可谓气质有恶也。此孟子夜气之论,所以有功于天下后世也。程朱未识此意,而甚称夜气之说,则亦依希之见而已矣。[性说一]吾之论引蔽习染也,姑以仁之端观之,性之未发则仁,既发则恻隐,顺其自然而出。父母则爱之,次有兄弟,又次有夫妻子孙则爱之,又次有宗族戚党乡里朋友则爱之,其爱兄弟夫妻子孙,视父母有别矣。
爱宗族戚党乡里,视兄弟夫妻子孙又有别矣。至于爱百姓又别,爱鸟兽草木又别矣。此乃天地间自然有此伦类,自然有此仁,自然有此差等,不由人造作,不由人意见。推之义礼智,无不皆然。故曰:盈天地间一性善也,故曰:无性外之物也。但气质偏驳者易流,见妻子可爱,反以爱父母者爱之,父母反不爱焉。见鸟兽草木可爱,反以爱人者爱之,人反不爱焉。是谓贪营鄙吝,以至贪所爱而弑父弑君,吝所爱而杀身丧国,皆非其爱之罪,误爱之罪也。又不特不仁而已也。
至于爱不获宜而为不义,爱无节文而为无礼,爱昬其明而为不智,皆一误为之也,固非仁之罪也,亦岂恻隐之罪哉。使笃爱于父母,则爱妻子非恶也;使笃爱于人,则爱物非恶也。如火烹炮、水滋润、刀杀贼,何咎?或火灼人、水溺人、刀杀人,非火水刀之罪也,亦非其热寒利之罪也。手持他人物,足行不正涂,非手足之罪也,亦非持行之罪也;耳听邪声目视邪色,非耳目之罪也,亦非视听之罪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