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徳累功,至于武王而有天下。其诗曰:“诒厥孙谋,以燕翼子。”言丰徳泽,明礼法,以遗后世而安固之也。故能子孙承统八百余年,其支庶犹为天下之显诸侯,棊布于海内。其为利,岂不大哉?
海虞令何子平,母丧去官,哀毁逾礼,毎哭踊顿绝方苏。属大明末,东土饥荒,继以师旅,八年不得营葬,昼夜号哭,常如袒括之日。冬不衣絮,夏不就清凉,一日以米数合为粥,不进盐菜。所居屋败,不蔽风日。兄子伯兴欲为葺理,子平不肯,曰:“我情事未申,天地一罪人耳,屋何宜覆?”蔡兴宗为会稽太守,甚加矜赏,为营冢圹。
新野庾震,丧父母,居贫无以葬,赁书以营事,至于掌穿,然后成葬事。贤者于葬如此其汲汲也。今世俗信术者妄言,以为葬不择地及岁月日时,则子孙不利,祸殃总至,乃至终丧除服,或十年,或二十年,或终身,或累世,犹不葬。至为水火所漂焚,他人所投弃,失亡尸柩,不知所之者,岂不哀哉?人所贵有子孙者,为其死而形体有所付也。既而不葬,则与无子孙而死道路者,奚以异乎?《诗》云:“行有死人,尚或殣之。”况为人子,乃忍弃其亲而不葬哉?
唐太常博士吕才叙《葬书》曰:“《孝经》云:‘卜其宅兆而安厝之。’盖以窀穸既终,永安体魄,而朝市迁变,泉石交侵,不可前知,故谋之龟筮。近代或选年月,或相墓田,以为一事失所,祸及死生。按《礼》,天子、诸侯、大夫葬皆有月数,则是古人不择年月也。《春秋》九月丁巳,葬定公,雨,不克葬,戊午日下昃,乃克葬,是不择日也。郑葬简公,司墓之室当路,毁之则朝而窆,不毁则日中而窆【按:《左传》作‘朝而堋,日中而堋’】,子产不毁,是不择时也。
古之葬者,皆于国都之北,域兆有常处,是不择地也。今《葬书》以为子孙富贵、贫贱、夭寿,皆因葬所致。夫子文为令尹而三已,柳下惠为士师而三黜,计其邱垄,未尝改移。而野俗无识,妖巫妄言,遂于擗踊之际,择葬地而希官爵;荼毒之秋,选葬时而规财利。斯言妄矣!夫死生有命,富贵在天,固非葬所能移。就使能移,孝子何忍委其亲不葬而求利于己哉?”
世又有用羌胡法,自焚其柩,収烬骨而葬之者,人习为常,恬莫之怪。呜呼!讹俗悖戾,乃至此乎?或曰:旅官远方,贫不能致其柩,不焚之,何以致其归葬?曰:如亷范辈,岂其家富耶?延陵季子有言:“骨肉复归于土,命也。魂气则无不之也。”舜为天子,廵守至苍梧而殂,葬于其野。彼天子犹然,况士民乎?必也竭力不能归其柩,即所亡之地而葬之,不犹愈于火焚乎?
《易·恒》之六五曰:“恒其德,贞,妇人吉,夫子凶。”《象》曰:“妇人贞吉【按:“恒”字旧本作“常”,“贞”字旧本作“正”,盖避真宗、仁宗讳,今改正】,从一而终也。夫子制义,从妇凶也。”丈夫生而有四方之志,威令所施,大者天下,小者一官,而近不行于室家,为一妇人所制,不亦可羞哉?昔晋惠帝为贾后所制,废武悼杨太后于金墉,絶膳而终;囚愍怀太子于许昌,寻杀之。唐肃宗为张后所制,徙上皇于西内以忧崩,建宁王倓以忠孝受诛。
彼二君者,贵为天子,制于悍妻,上不能以保其亲,下不能以庇其子,况于臣民乎?自古及今,以悍妻而乖离六亲,败乱其家者,可胜数哉?然则悍妻之为害大矣。故凡娶妻,不可不慎择也。既娶而防之以礼,不可不在其初也。其或骄纵悍戾,训励禁约而终不从,不可以不弃也。夫妇以义合,义絶则离。今之士大夫有出妻者,众则非之,以为无行,故士大夫难之。按《礼》,妻有七出,顾所以出之用何事尔。若妻实犯礼而出之,乃义也。昔孔氏三世出其妻,自余贤士以义出其妻者众矣,奚亏于行哉?
茍室有悍妻而不去,则家道何日而宁乎?
太史公曰:“夏之兴也以涂山,而桀之放也以末喜;殷之兴也以有娀,纣之杀也嬖妲己;周之兴以姜嫄及太任,而幽王之禽也淫于褒姒。故《易》基乾坤,《诗》始《关雎》,夫妇之际,人道之大伦也。礼之用,唯婚姻为兢兢。夫乐调而四时和,阴阳之变,万物之统也。可不慎欤?”为人妻者,其徳有六:一曰柔顺,二曰清洁,三曰不妬,四曰俭约,五曰恭谨,六曰勤劳。夫天也,妻地也;夫日也,妻月也;夫阳也,妻阴也。天尊而处上,地卑而处下;
日无盈亏,月有圆缺;阳唱而生物,阴和而成物。故妇人专以柔顺为徳,不以强辩为美也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