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临难有死节之士。五代之际,能以端谨厚重,不忌嫉人,不为中伤,不为倾陷,已是极至。若责仗节死难,则犹阙焉。曹彬在朝,忠厚宽和,足师表一世,然史家称其“未尝抗辞忤旨”,此乃为大臣功名之极,势须如此,然未可以为事君之法。五代之际,所以无死节之士,良由以此为是。事君之法,当如宋璟、颜真卿、萧复,乃是极至。人主必欲有益于国,则当何用?亦曰当用伉直之士,缓急有益于己者尔。不然,累千人,缓急之际,各自为计,亦何用哉?
然则伉直之风,亦在人主奨进之尔。此是为国者切己利害也。唐太宗固知之矣。
势位使人,徃徃不能自知。如气血之盛,词色举动,悉与常人不同,而亦不自知也。醉酒者,天地易位;服药者,喜怒不定。酒消药散,则复如常。君子思所以自养,不可不察也。
荥阳公尝问邵康节先生:“亦读佛书否?”康节曰:“人病舍其田,芸人之田。”
汪信民常言:“人常咬得菜根,则百事可做。”胡安国康侯闻之,击节叹赏。
荥阳公在京师旧第时,诸位子侄常召来自教之书,使日有程课。
晁以道自言:“少时每自嫌以门荫得官,以为不由进士仕进者,如流外杂色,非真是作官也。后旣登第,始与李六丈德叟游。德叟薄进士得官,却如某以前薄门荫时也。自此始知登科不足为美。其后遍亲师友,粗有立者,皆出李六丈德叟激发所致。”德叟名秉彛,公择弟子,商老之父也。
晁以道笃于亲戚故旧,有牵联之亲、一日之雅,皆委曲敦叙。后生闻而化者甚众。以道,盛文肃家外甥。洪炎玉父,祖母文城君,亦盛氏甥。以道于玉父为尊行。一日同会京师,玉父未及见以道,邂逅僧寺中,玉父谓以道曰:“公丈行也,前此未得一见。”以道遽折之曰:“某自是公表叔,何丈行之有?”玉父再三谢之曰:“是表叔,但某未曾敢叙致尔。”以此知游学之士,须经中原先达钤椎,方能有成也。
吕进伯为河北运判,黄鲁直为北京教官,托鲁直为请门客,数日斥去之。召鲁直谓曰:“此人岂可为人师?某至学院,却见与小子对坐,如此岂可为人师?请鲁直别请一门客。”鲁直为之遴选,且严戒之曰:“吕运判行古礼,贤且加慎。”既数日,又逐去。鲁直问所以,进伯云:“此人尤甚,却闻呼小子字,岂可为人师耶?”
吕汲公家法至严,进伯,汲公兄也。汲公夫人,每见进伯,必拜于庭下。汲公既相,进伯往见之,夫人令两获扶下阶而拜。进伯不乐,曰:“宰相夫人尊重,不必拜。”汲公甚惧,遽令两获勿扶夫人。
刘羲仲壮舆云:“寻常人,各有自然辈行,不以年齿贵贱。如刘原父与申公,便自是兄弟行;贡父,便是父子行也。”
当官之法,唯有三事:曰清,曰慎,曰勤。知此三者,则知所以持身矣。知此三者,可以保禄位,可以远耻辱,可以得上之知,可以得下之援。然世之仕者,临财当事,不能自克,常自以为不必败。持不必败之意,则无所不为矣。然事常至于败而不能自已。故设心处事,戒之在初,不可不察。借使役用权智,百端补治,幸而得免,所损已多,不若初不为之为愈也。司马子微《坐忘论》云:“与其巧持于末,孰若拙戒于初?”此天下之要言,处当官之大法,用力简而见功多,无如此言者。
人能思之,岂复有悔吝耶?
事君如事亲,事官长如事兄,与同僚如家人,待羣吏如奴仆,爱百姓如妻子,处官事如家事,然后为能尽吾之心。如有毫末不至,皆吾心有所未尽也。故事亲孝,故忠可移于君;居家理,故治可移于官。岂有二理哉?
当官处事,常思有以及人。如科率之行,既不能免,便就其间求所以使民省力,不使重为民害,其益多矣。
不与人争者,常得利多;退一步者,常进百步;取之廉者,得之常过其初;约于今者,必有垂报于后。不可不思也。惟不能少自忍者,必败。此实未知利害之分、贤愚之别也。
予常为泰州狱掾,颜岐夷仲以书劝予治狱次第,每一事写一幅。如夏月取罪人,早间在西廊,晚间在东廊【案:西廊、东廊当互易,始与避日色合】,以避日色之类。又如狱中遣人勾追之类,必使之毕此事,不可更别遣人,恐其受赂已足,不肯毕事也。又如监司、郡守严刻过当者,须平心定气,与之委曲详尽,使之相从而后已。如未肯从,再当如此详之,其不听者少矣。
当官之法,直道为先。其有未可一向直前,或直前反败大事者,须用冯宣徽所称惠穆“秤停”之说。此非特小官然也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