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学士,聪敏有才,为父所宠,失于教义。一言之是,徧于行路,终年誉之;一行之非,掩藏文饰,冀其自改。年登婚宦,暴慢日滋,竟以言语不择,为周逖抽肠衅鼓云。
父子之严,不可以狎;骨肉之爱,不可以简。简则慈孝不接,狎则怠慢生焉。由命士以上,父子异宫,此不狎之道也;抑搔痒痛,悬衾箧枕,此不简之教也。
人之爱子,罕亦能均。自古及今,此弊多矣。贤俊者自可赏爱,顽鲁者亦当矜怜。有偏宠者,虽欲以厚之,更所以祸之。共叔之死,母实为之;赵王之戮,父实使之。
夫有人民而后有夫妇,有夫妇而后有父子,有父子而后有兄弟。一家之亲,此三者而已矣。自兹以徃,至于九族,皆本于三亲焉,故于人伦为重者也,不可不笃。兄弟者,分形连气之人也。方其幼也,父母左提右挈,前襟后裾,食则同案,衣则传服,学则连业,游则共方,虽有悖乱之人,不能不相爱也。及其壮也,各妻其妻,各子其子,虽有笃厚之人,不能不少衰也。娣姒之比兄弟,则踈薄矣。今使踈薄之人,而节量亲厚之人,犹方底而圆盖,必不合矣。
唯友悌深至,不为傍人之所移者,免夫。
二亲既没,兄弟相顾,当如形之与影,声之与响。爱先人之遗体,惜己身之分气,非兄弟何念哉?兄弟之际,异于他人,望深则易怨,地亲则易弭。譬犹居室,一穴则塞之,一隟则涂之,则无颓毁之虑。如雀鼠之不恤,风雨之不防,壁陷楹沦,无可救矣。仆妾之为雀鼠,妻子之为风雨,甚哉!兄弟不睦,则子侄不爱;子侄不爱,则羣从踈薄;羣从踈薄,则僮仆为雠敌矣。如此,则行路皆踖其面而蹈其心,谁救之哉?人或交天下之士,皆有欢爱,而失敬于兄者,何其能多而不能少也?
人或将数万之师,得其死力,而失恩于弟者,何其能踈而不能亲也?
娣姒者,多争之地也。使骨肉居之,亦不若各归四海,感霜露而相思,伫日月之相望也。况以行路之人,处多争之地,能无间者,鲜矣。所以然者,以其当公务而执私情,处重责而懐薄义也。若能恕己而行,换子而抚,则此患不生矣。
人之事兄,不可不同于事父。何为爱弟不及爱子乎?是反照而不明也。
沛国刘琎,尝与兄瓛连栋隔壁。瓛呼之数声不应,良乆方答。瓛怪问之,乃云:“向来未着衣帽故也。”以此事兄,可以免矣。
吉甫,贤父也;伯竒,孝子也。贤父御孝子,合得终于天性,而后妻间之,伯竒遂放。曾参妇死,谓其子曰:“吾不及吉甫,汝不及伯竒。”王骏丧妻,亦谓人曰:“我不及曾参,子不如华元。”并终身不娶。此等足以为戒。其后假继惨虐孤遗,离间骨肉,伤心断肠者,何可胜数?慎之哉!
江左不讳庶孽,丧室之后,多以妾媵终家事。疥癣蚊■〈亡上虫下〉,或未能免,限以大分,故稀斗阋之耻。河北鄙于侧出,不预人流,是以必须重娶,至于三四母,年有少于子者。后母之弟,与前妇之兄,衣服饮食,爰及婚嫁,至于士庶贵贱之隔,俗以为常。身没之后,辞讼盈公门,谤辱彰道路,子诬母为妾,弟黜兄为佣,播扬先人之辞迹,暴露祖考之长短,以求直己者,徃徃而有。悲夫!自古姧臣佞妾,以一言陷人者众矣。况夫妇之义,晓夕移时,婢仆求容,助相说引,积年累月,安有孝子乎?
此不可不畏。
凡庸之性,后夫多宠前夫之孤,后妻必虐前妻之子。非唯妇人懐嫉妬之情,丈夫有沉惑之僻,亦事势使之然也。前夫之孤,不敢与我子争家,提携鞠养,积习生爱,故宠之;前妻之子,每居己生之上,宦学婚嫁,莫不为防焉,故虐之。异姓宠,则父母被怨;继亲虐,则兄弟为雠。家有此者,皆门户之祸也。
生民之本,要当稼穑而食,桑麻以衣。蔬果之蓄,园场之所产;鸡豚之善,埘圏之所生。爰及栋宇、器械、樵蘓、脂烛,莫非种殖之物也。至能守其业者,闭门而为生之具以足,但家无盐井耳。今北土风俗,率能躬俭节用,以赡衣食;江南奢侈,多不逮焉。
世间名士,但务寛仁,至于饮食饟馈,僮仆减损,施恵然诺,妻子节量,狎侮宾客,侵耗乡党,此亦为家之巨蠧矣。
妇主中馈,唯事酒食衣服之礼耳。国不可使预政,家不可使干蛊。如有聪明才智,识逹古今,正当辅佐君子,助其不足,必无牝鸡晨鸣,以致祸也。
江东妇女,略无交逰。其婚姻之家,或十数年间,未有识者,唯以信命赠遗,致殷勤焉。邺下风俗,専以妇持门户。争讼曲直,造请逄迎,车乗填街衢,绮罗盈府寺,代子求官,为夫诉屈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