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入”字不尝作如是解邪?余独以为否否。盖盘庚自河北而河南都亳殷,皇甫谧以为今偃师,是三传至于武丁,仍都亳殷。白公所谓“以入于河,自河徂亳”者,乃武丁为王子时,其父小乙欲其知民之艰苦,使居民间,迁徙不常,故自河外入河内,复自河内往河外。此“入于河”却确指河内言,非同鲁论。孟子谓读其书者,当论其世,余则谓并当论其地。苟地之不知,而谓能知其人身之所处、心志之所寄焉者,吾不信也。
首阳
《史记正义》:首阳山凡五所。王伯厚考《曾子书》,以为在蒲坂舜都者,得之。余谓莫征信于郦注,然已两说互存。既云“河北县雷首山(今在蒲州)有夷齐庙”,阚骃《十三州志》曰:“山一名独头山,夷齐所隐也。山南有古冢,陵柏蔚然,攒茂丘阜,俗谓之夷齐墓。”又云“平县故城有首阳山(今在偃师县),《春秋》所谓首戴也,夷齐之歌所矣,曰‘登彼西山’,上有夷齐之庙。”盖莫能定尔。总之,认“饿”为失国而饿,两地皆可遁迹;认“饿”为耻食周粟,则宁死乎唐虞揖逊区。
不知“耻食周粟”者,必无之事也。
四书释地续
河注海
禹于帝尧八十载癸亥告成功,河自右碣石入于海。碣石,山名,在今永平府昌黎县。后一千六百七十六年,为周定王五年己未,《周谱》曰“河徙”,《水经注》曰“河徙故渎”,并不言所在。惟《汉地理志》魏郡邺县下注云“故大河在东北入海”,此河入海之一变也。邺县城在今彰德府临漳县西。逮汉武帝元封二年壬申,既塞宣房后,宣帝地节元年壬子前,此四十一年间,河复北决于馆陶,分为屯氏河,东北至章武入海。章武城在今河间府盐山县西北,此河入海又一变也。
《宋史·河渠志》:神宗熙宁十年丁巳七月乙丑,河大决于澶州曹村,澶渊北流断绝,河道南徙,东汇于梁山张泽泺,分为二派:一合南清河入于淮,一合北清河入于海。北清河,济水故道;南清河,即今泗水,淮安府清河县之清口是。此又一变矣。洪武二十四年辛未,河全入于淮,而故道遂淤。虽永乐九年辛卯,复疏入故道,而正统十三年戊辰,终合并于淮,为河入海之又一变。于是天壤间所谓四渎者,仅有二渎耳。殆气运使然,恐亦非人力之所能为矣(顾祖禹景范曰:“大抵河决而北则掩漳、卫,决而东则侵清、济,决而南则凌淮、泗。
昔人谓河不两行,某谓自汉以来,河殆未尝独行矣”)。
淮注江
淮水入江,自孟子一时误记,朱子所谓“不必曲为解说”最是。然郑夹漈已曲为之说曰:“按《左传》哀九年‘吴城邗沟,通江淮’,自是江淮始相通。孟子盖据哀公后吴王夫差所掘之道以为禹迹,而忘却《禹贡》。”不知亦非然也。杜注明谓“于邗江筑城穿沟,东北通射阳湖,西北至末口入淮”,乃引江达淮,与孟子“排淮入江”者不合。直至隋文帝开皇七年丁未,开山阳渎;炀帝大业元年乙丑,开邗沟,皆自山阳至扬子入江,水流与前相反。盖至是孟子之言始验。
余尝谓孟子说错了“淮入江”,后九百余岁,隋果引淮南入江,若孟子预为之兆者,亦属异事。忆顾景范说《禹贡》九水,黑、弱二水自荒裔之川,渭水止在雍,洛水止在豫,济水则灭没难明,当在阙疑之列。迄今其条贯犹存,而经纬可见者,惟江、淮、河、汉四水而已矣。余戏语景范:“孟子当日言‘水由地中行’,不证以四渎而曰‘江、淮、河、汉’者,得毋亦预为今日之水之地也耶?”景范不觉笑。
九河
九河之名见《尔雅》,曰简、曰絜。集注偶讹作“洁”,《书》蔡传遂认为“简洁河”,殊可笑。甚且信程大昌,程大昌信王横一家之言,未详考验者,谓九河包沦于海。不知今济南、河间府界,禹迹固可寻也。尝正其讹,惟取孔颖达《书疏》、元于钦《齐乘》二条,补于“九河既道”下。兹复载于此。《书疏》曰:《汉书·沟洫志》成帝时,河堤都尉许商上书言:“古记九河之名,有徒骇、胡苏、鬲津,今见在成平、东光、鬲县界中。自鬲津以北至徒骇,其间相去二百余里。
”是知九河所在,徒骇最北,鬲津最南。盖徒骇是河之本道,东出分为八枝也。许商上言三河,下言三县,则徒骇在成平,胡苏在东光,鬲津在鬲县,其余不复知也。《尔雅》九河之次,从北而南。既知三河之处,则其余六者:太史、马颊、覆釜,在东光之北、成平之南;简、絜、钩盘,在东光之南、鬲县之北也。其河填塞,时有故道。《齐乘》曰:汉世去古未远,河堤都尉许商言九河故道,谓徒骇在成平,胡苏在东光,鬲津在鬲县;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