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定法以取民,不能因丰凶而损益,且托贡法以文过,故孟子有激而云。其所谓‘不善’者,特救战国之失耳,禹法实不然也。”柯山此解甚妙。盖自鲁宣公税亩以后,诸侯废公田而行贡法,取民数倍于古,乐岁犹可勉供,凶年则不胜其诛求之苦,而皆借口于夏后氏以文其贪暴。龙子所以痛心疾首而为是言。孟子方劝滕君行助,以革当时之弊,意在伸助,不得不抑贡,故举龙子之言以相形,而未暇深求其义理。其实龙子所谓“莫不善”者,乃战国诸侯之贡法,非夏后氏之贡法也。
又曰:或问禹取民果如助法,因丰凶以为多寡,则九州岛之赋何以有定等?曰:此有其说也。消息盈虚,天行自然之理。州境广大,一岁之中,丰凶并见。荒于东则稔于西,赢于高则绌于下。彼此乘除,相去不远。故分而言之,则民之所供于上者,参差不齐,此国不同于彼国,此乡不同于彼乡;合而计之,则上之所得于民者,自有定数,此州常多于彼州,彼州常少于此州。虽或有升降之时,而要以多者为正,少者为杂,此其所以有定等也。苟曰五亩之税岁有常科,不问其丰凶,则真有如孟子所云凶年必取盈,使民称贷而益之者矣。
曾谓尧、舜在上,大禹成赋,而有如是之敝法乎哉?
兵以鼓进
“兵以鼓进,以金退。”集注亦本赵氏。东阳许氏据《周礼·大司马》之职以辨正,不知杜注《左氏》亦同斯文。孔颖达疏曰:“《周礼》是教战法。其临敌之时,欲战则先击鼓以动之,欲退则先声金以静之。故长勺之役,公将鼓之,是欲战击鼓也;艾陵之役,吾闻鼓而已,不闻金矣,是欲退击金也(《荀子》:“闻鼓声而进,闻金声而退。”)。
井地
“井地”即“井田”也。集注云尔。惟赵氏顺孙《纂疏》曰:“‘井地’则言其始以地而画井耳;‘井田’则因其田既已成井而言之也。”亦辨析。又曰:“沧浪,地名,汉水至其地因以名之。”尤足证前说之非诬。
后车
《诗·绵蛮》讲义云:“古人惟尊贵有后车,微贱则无之。”故孟子前一个“后车”即弟子所乘首,不然从者徒步矣,亦非孟子之辎重。后一个“后车”即随以田猎者,《周礼》田仆谓之佐车,驭夫谓之从车。当时王之所乘以田,则木路而已。司马相如《子虚赋》“车驾千乘,选徒万骑”,扬雄《羽猎赋》“方驰千驷,狡骑万帅”,可为孟子作注脚。
鲁平公将出
孟子书叙法,有案伏于前而后随照应之者,若“陈良之徒陈相”,为孟子将责相之兄弟倍其师,是有首勿叙出,留至末吐露之者;若“鲁平公将出”、“孟子之平陆”两章是。盖鲁平公何人,其肯就见孟子也?实以乐正子言。乐正子之言,逮事不谐时,方露出于其口,最有味。“孟子之平陆”,首但言其人之官职耳,至其名维何,自露出于其人之口;其氏维何,又补出于孟子之口,一层一层方足。亦他书中无此法也。余向谓“古人省言之体”者,于此尤可验云。
胡氏曰一段
高氏拱《春秋正旨》:或问胡氏曰:“仲尼作《春秋》以寓王法,惇典、庸礼、命德、讨罪,其大要皆天子之事也。知孔子者,谓此书之作,遏人欲于横流,存天理于既灭,为后世虑至深远也。罪孔子者,以谓无其位而托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权,使乱臣贼子禁其欲而不得肆,则戚矣。”其义然否?曰:自孟子之有斯言也,而圣人之志益以明;自后人之不得乎其言也,而圣人之志益以晦。何以故?曰:《洪范》有言:“惟辟作福,惟辟作威。臣无有作福作威。
臣之有作福作威,其害于而家,凶于而国。”故贱不得以自专,虽有其德,苟无其位,不敢作礼乐焉,此孔门明训也。乃自托南面之权以行赏罚,是作福作威,躬蹈无君之罪,乱贼且自我始,而又何以惧天下之乱贼乎?曰:周室陵夷,诸侯僭乱,孔子不得已而假权以行事,正以明君臣之分也。曰:所谓诸侯之僭也者,得非谓若吴、楚等之僭王者欤?曰然。曰:孰与夫以匹夫而假天子之柄?匹夫假天子之柄,而乃以诛人之僭王也,天下其孰信之?所谓诸侯之乱也者,得非谓其变礼乐、专征伐欤?
曰然。曰:孰与夫以匹夫而行天子之事?匹夫行天子之事,而乃以诛人之变礼乐、专征伐也,天下其孰信之?固知其必不然也。且《春秋》,孔氏之书欤?抑鲁国之书欤?曰:其事则齐桓、晋文,其文则史,是鲁史也。曰:谓鲁史也者,则国之公书也。谓公书也者,必其可以献之天子,传之四方,垂之后世者也。周天子在,而乃改其正朔,议礼制度,以定一王之法而修之,以为鲁史,是可谓国之公书欤?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