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文止此题文,犹以大雅十八篇、小雅十六篇为正经,而自《民劳》、《六月》以下为变雅,自属作时文者伎俩。其末幅并结则妙绝云:“诗降自《黍离》,而《苕华》诸篇犹存之雅之末,不忍其遽也矣。王绝于东迁,而载笔之权复迟之平之终,其庸有冀也矣。冀之深,不忍之至,故忧之亟,挽之力。六经于治乱之际,则未有如《春秋》之志者也。”即朱子所谓“圣人晚年痛哭流涕笔为此书,岂恁地不济事”者也。按《苕之华》、《何草不黄》,本作于幽王世,岂容不编诸雅?
余欲改之云:“诗降自《黍离》,而《正月》诸篇犹存之雅之中,不忍其遽也矣。”盖《正月》有“赫赫宗周,褒姒烕之”,《雨无正》有“周宗既灭,靡所止戾”,说者皆谓其道已然事,似周东迁后之诗云。
鲁大师
集注于鲁大师云:“大师,乐官名。”于师冕云:“师,乐师,瞽者。”余谓前注不备。按郑康成《周礼》大师注:“凡乐之歌,必使瞽蒙为焉。命其贤知者以为大师、小师。”晋杜蒯云:“旷也,大师也。”贾公彦疏:“以其无目,无所睹见,则心不移于音声,故不使有目者为之也。就瞽之中,命大贤知为大师,其次贤知小者为小师,其余为瞽蒙也。”又曰:“大师是瞽人之中乐官之长,故凡国之瞽蒙属焉,而受其政教。”故注为未备。或曰:大师下大夫二人,小师上士四人,不比瞽蒙直云上瞽四十人、中瞽百人、下瞽百有六十人。
安知当时有目而审于音者,不以之充乎?且大师一则曰“大祭祀帅瞽”,再则曰“大射帅瞽”,三则曰“大丧帅瞽”,帅之云尔,未见其身之为瞽也。余请《仪礼》以证曰:《大射仪》曰:“仆人正”,正者长也,相大师;仆人师,师者佐也,相少师;仆人士,士者吏也,相上工。瞽方有相,不比乐正犹《周礼》大司乐、小乐正犹乐师,不复言相。此有目无目之别也。且《乡射礼》曰:“工不兴。”注谓瞽蒙,礼略也。则后曰“大师不兴”,亦以瞽蒙故。
或曰:然则大师挚以下凡八人,皆群无目者相率而去鲁乎?余曰:亦不尽尔。如播鼗,《周礼》瞽蒙掌之,视瞭亦掌之;磬师掌教击磬,即教视瞭也。《书》称“日食瞽奏鼓”,而视瞭亦于宾射奏焉。想见当日,有目者自操其乐器而去,无目者凭人扶持之而去,安得工画者画此一幅伶官去国之图哉?
禹贡
又续载张子韶《禹贡论》,微嫌其中段解释处未当。胡朏明作《禹贡锥指》改正之曰:或问如张氏说,则“祇台德先,不距朕行”乃禹之自言也。曰“台”、曰“朕”,功归于己,安在其为不矜不伐哉?曰:是无足疑也。非独斯二语,《皋陶谟》言之屡矣。“予乘四载,随山刊木,暨益奏庶鲜食。”“予决九川,距四海,浚畎浍距川,暨稷播,奏庶艰食鲜食。懋迁有无化居。烝民乃粒,万邦作乂。”此非禹之自言于帝前者乎?“娶于涂山,辛壬癸甲。启呱呱而泣,予弗子,惟荒度土功。
弼成五服,至于五千。州有十二师,外薄四海,咸建五长,各迪有功。”此又非禹之自言于帝前者乎?以常情观之,于善则称君之义无乃有违?而禹曾不以为嫌。臣曰“祇台德”,君曰“迪朕德”,圣人之心浩浩其天,又焉知德之在上与在下也哉?程子曰:“凡人避嫌者,皆内不足也。圣人自至公,何避嫌之有?”即此可以知禹矣。问者唯唯而退。总之,虞、夏君臣,同心同德,元首股肱,联为一体,其更相告语有如此者,不可以叔季之人情妄为测度也。
父为大夫八句
汤若士文云:“今夫葬用爵,生乎由是,死乎由是者,所以之死也;祭用禄,不及其生犹逮其死者,所以之生也。是故诸侯而世其贵也,有诸侯之礼相世焉,必不肯降而自卑;庶人而世其贱也,有庶人之礼相世焉,必不敢引而自尊。然则周公之所以别嫌疑也,必于大夫士矣。故葬以大夫,祭以大夫,父子世为大夫者而后可也,使父为大夫而子则士焉,云云;葬以士,祭以士,父子世为士者而后可也,使父为士而子则大夫焉,云云。”
无诸己而后非诸人
吕成公曰:“观书者要当忘言而得意。《大学》之意在于‘无诸己’而不在于‘非诸人’也。欲学者于非人之时常思‘无诸己’之戒,不欲学者持‘无己’之论用为非人之资也。故先曰‘无诸己’,次曰‘非诸人’,其意主于攻己过而不主于攻人过明矣。吾恐说经者以文害辞,故力辨之,以告吾党之士云。”
三让谓固逊
金仁山《前编》曰:“《仪礼》三逊谓之终逊。然则三以天下让,谓终以天下逊也。”余谓此足补集注“固逊”之说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