则齐卿之禄可坐而定也。余曰:今不可的考矣。姑以孟子所云“陈戴盖禄万钟”,戴为齐公族,禄所入如此。而孟子在三卿之中,使其禄同于陈戴邪?则仕齐当十年矣;倍于陈戴邪?则仕齐当五年矣;或少倍于陈戴邪?当亦不下六七年矣。夫燕哙让国,君臣被戮,太子复兴,俱孟子仕齐所见闻者,则固已历五年矣。又况于崇见王,丧母后归,又必有一二年。故曰当不下六七年也。至古今禄秩,或粟或米,或麦或钱,与或名存而未必实给(汉三公号岁食万石,实月俸三百五十斛。
斛即石也),纷错难齐。要就米计之,一岁当一万八九千石,视周大国之君食二千八百八十人者,足食四千人有奇(照《周礼》廪人,人月食三鬴算。鬴即釜也)。此岂非孟子所谓“灭古逾制,奢侈成风,而百姓虽竭庐空柚,犹不足以供其求”?呜呼!古今之变,至战国可胜慨哉!
或问于余曰:“齐馈兼金一百镒”,赵岐注云:“古者以一镒为一金,一镒是为二十四两也。”按古所谓“金”,乃黄金,非今之银。黄金至二千四百两,无乃过于厚与?余应之曰:否。《淮南子》曰:“秦以一镒为一金,而重一斤;汉以一斤为一金。”考之《汉·律历志》,斤十六两。然则秦之斤,溢汉之斤三之一也。又考《汉·食货志》,黄金一斤直钱万,是直今之银十两。然则秦之一镒,直今之银十五两可知也。
当战国时,《淳于髠传》梁送黄金百镒,《孟尝君传》秦载黄金百镒,《虞卿传》赵赐黄金百镒,《聂政传》严仲子奉黄金百镒,《荆轲传》夏无且赐黄金二百镒。至《越世家》陶朱公以黄金千镒进庄生,《苏秦传》赵肃侯以黄金千镒约诸侯,《田单传》即墨富豪以金千镒遗燕将,即平原君为鲁连寿亦以千金,吕不韦令能增损其书一字予千金。固尚有什倍于齐馈者,安在其遂过于厚邪?或又问曰:子知古之权与今同邪?异邪?金之价视今轻邪?重邪?余曰:汉四十斤当宋十五斤,孔颖达曰:“今一百二十斤,于古称三百六十斤。
”亦各说不同。要秦之斤虽重于汉,而较唐宋以后犹悬殊也。何休注《公羊传》“百金之鱼”,亦谓“古金重一斤,若今万钱”。则知自三代以迄两汉,金价一律如此。若在今日,汉黄金一斤,重当六两。金重至六两,足直钱六十缗,奚啻倍蓰于万钱?岂非古黄金多而价廉,故赠遗者亦多;今黄金少而价昂,故赠遗者亦少与?(按《滑稽列传》:齐威王使淳于髠之赵,赍金百斤,车马十驷。髠仰天大笑,威王乃益赍黄金千镒,车马百驷,盖十倍也。则知齐亦以一镒为一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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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按朱子谓“孟子之所以去齐,其事虽不可考,意王驩为齐王幸臣,尝欲自托于孟子以取重,而王亦使驩为介与往吊公行子,皆未尝与言,即从之来者亦正言以折焉,则所以绝之者深矣。疑驩以是积憾而去之。”余谓是固然矣。然系“致为臣”章于“燕畔王惭”之后,盖君臣之隙既开,有不可以复合者矣,故孟子决然请去。集注云:“王庶几改之”,“改”必指一事言,今不可考矣。窃谓“改之”即前章“过则改之”之“改”,恐指燕人事,岂必别有一事乎?
郝仲舆亦曰:“孟子去齐在宣王伐燕后,愍王之祸实兆于此,愍王死而齐遂不振,孟子之见几早矣。”又曰:“取燕一事,尤不改兴兵构怨之习。燕人已畔,而邪臣犹为文饰,孟子知齐祸始此,故致臣去。王能改图,援止犹可,而不悟焉,殆哉!”
又按《大全辨》载一说曰:“或问‘一见思去,出昼何独迟迟?’答曰:‘圣贤之救乱世,如慈母之伏死子,一息未绝,尚冀复苏,岂忍恝置?’此便是孔子‘知其不可而为之’家法。此段取喻悲闵,可为刺心。”
又按金仁山本《大事记》,谓孟子赧王元年自齐归邹,二年即如宋,有与宋臣戴不胜语。按系如宋于去齐后固是,但即在元二间殊无据。所可据者,宋初称王于慎靓王三年癸卯,孟子谓戴不胜“为子之王不似”,在滕谓毕战“为子之君”,则应在癸卯后可知。越明年甲辰,鲁景公卒,子平公旅立。平公欲见孟子,又应在甲辰后。至在宋与滕世子言,世子继世即位,然后之滕,又应为赧王初年事。说者疑孟子或卒于赧王之初,亦有故云。(按鲁平公之年,《六国表》、《鲁世家》差互。
此从《通鉴》,详见安王二十五年下《考异》。)
又按《春秋公羊传》:“君存称世子,君薨称子某,既葬称子,逾年称公。”《左氏》例则“未葬称子,既葬称君”,不待逾年始称君。此二传之同异也。及余以孟子证而又有异:君存称世子,滕文公为世子是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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