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人祇缘俗有母送其女至婿家礼,遂认作婿门。不知妇人“迎送不出门”,又“内言不出于捆”,古岂有是耶?然孟子此一礼,与《仪礼·士昏礼记》亦殊不同。《记》云:“父在阼阶上西面,戒女;母戒诸西阶上,不降。”又云:“父送女,命之曰:‘戒之敬之,夙夜毋违命。’母施衿结帨,曰:‘勉之敬之,夙夜无违宫事。’庶母及门内施鞶,申之以父母之命,命之曰:‘敬恭听,宗尔父母之言,夙夜无愆,视诸衿鞶。’”是戒者非止母一人,与所送亦非止门一处。
大抵孟子言礼,多主大纲,不暇及详,如“诸侯之丧礼”可见。抑《仪礼》定于周初,而列国行之久,颇各随其俗。如卫人之祔也离之,鲁人之祔也合之,虽孔子善鲁,而卫当日仍行自若。意者孟子其本邹之昏礼乎?学者当识此变通处。
益
益为皋陶之子,见孔颖达《书疏》、陆德明《音义》、邢昺《论语疏》、张守节《秦本纪注》并同,不独曹大家、高诱、郑康成而已。而集注、《书集传》反阙。金仁山曰:“果如是,则当楚灭六与蓼时,伯翳之后嬴姓,若秦、若徐、若赵见存,何得臧文仲曰‘皋陶不祀’乎?明非属父子。”非也。臧文仲自伤楚强盛,日荐食上国,而为上国之祖者,祀亦废,非谓皋陶尽无后。何以验之?皋陶偃姓,群舒皆偃姓,则自出于皋陶,灭六与蓼见文五年传矣,而文十二年不犹有群舒叛楚乎?
或曰:皋陶偃姓,伯翳嬴姓,将异姓乎?余曰:古者天子建德,因生以赐姓。尧祁姓,丹朱为其胤子,却狸姓,何父子同姓之有?余因又悟舜五臣,功皆高,德皆盛,当禹让于稷、契暨皋陶,而不及益,实以益为皋陶之子也。不然,禹他年尚荐益于天,岂此日不堪宅百揆乎?盖子不可以并父。后代为人子者,“三赐不及车马”及“三命踰父兄非礼也”之说,皆缘于此。
朱子曰:“孟子说‘益烈山泽而焚之’,是使之除去障翳,驱逐禽兽,未必使为虞官。至舜命作虞,然后使之养育其草木鸟兽耳。”洵是。但谓“未必使为虞官”,孟子明言“益掌火”。陶唐氏掌火,官名火正。阏伯为尧火正,居商邱,见《左传》襄九年。舜登庸则益为之。舜即帝位后,益又迁作虞,分明各为一职,何必致疑?盖缘朱子时已久无火官(三代下惟汉武帝置别火令丞,三中兴省,二晋《职官志》无),故亦不暇详晰耳。古者火官最重。高辛世祝融,能昭显天地之光明,以生柔嘉材。
《周礼》司爟掌行火之政令,四时变国火以救时疾。火不数变,疾必兴。圣人调燮微权,正寓于此。观一藏冰、启冰间,尚足和四时而免夭札,况火乃民生不容一日废者,其出之内所,关于气化何如乎?噫!后代庶官咸备,火政独缺,饮知择水,烹不择火,民必有阴感其疾而莫之云救者,其不幸可胜道哉?
人皆知尧有婿,不知舜亦有婿。舜谓柏翳曰:“咨尔费,赞禹功,尔后嗣将大出。”乃妻之姚姓之玉女。“姚”,舜所受姓;“玉女”,见《祭统》,言玉女者,美言之,君子于玉比德焉,岂他庶姓女所可称?是益为舜婿,皋陶与舜为婚姻,此亦古今所未经拈出者(唐诗云:“人主人臣是亲家。”)。
皋陶
舜五臣之中,禹为最,稷、契次之,皋陶次之,益又次之。此品第也。或问孟子“舜以不得禹、皋陶为己忧”,上文无皋陶,兹特补出,一似惟皋陶始足以配禹者,何与?余曰:顾麟士有云:“独皋陶并列者,亦大概之言,不屑分配也。或古人原以并称而顺口因之。”或又问:若“禹、皋陶则见而知之”,且以道统属皋陶,益明非皋陶不足配禹矣。余曰:读归熙甫《孟子此章叙道统不及周公、颜子论》,亦可恍然于其故矣。盖古之圣贤,有遗言而无遗意。
观言者诚得其意,太公望、散宜生可以为见知,则周公不居其下矣;孟子以此自任,则颜子不在其后矣。吕、散谓之见知,非过也。然而虎踞鹰扬,视夫欣欣休休之气象何如也?其不叙周公者,夫亦以文王言之,则周公之所师,即敬止之家学,其视文王若一人焉,父子一道,举乎此可以该乎彼矣。《易》作于羲、文、周、孔,而班固曰“《易》更三圣”。至于谈之与迁同称太史,彪之与固同号班书,盖昔人之恒辞也。苟执其辞焉,则武王何以不举乎?他日称三王而继之以思兼,孟子之意可知也。
孟子之自任以道,非僭也。然而泰山岩岩,视夫和风庆云之气象何如也?其不叙颜子者,夫亦以在我者言之,则孟子之私淑,盖自附于及门,其视颜子犹侪辈焉,彼此一道,方自论则不暇于及人矣。周有乱臣十人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