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知“孟施”非“少施”一例乎?
淳于髠
淳于髠,齐之辩士。集注云尔,似不若太史公次淳于髠传于《孟子》后、《荀卿》前,曰“淳于髠,齐人也”;又次于《滑稽传》首,乐人优孟前,曰“淳于髠者,齐之赘婿也”。赘婿,人之贱如疣赘者也。其各叙址贯处,便见《史记》之微旨。余谓不若删“见于孟荀”者,存冠诸“滑稽”者。盖髠者,俳优之流也。观其与孟子曰“贤者无益人国”,焚坑之祸基于此矣,岂待始皇三十四五年哉?
奄、飞廉
有童子从其师,师令之诵王文恪“周公兼夷狄”文者,余入其塾,特前问曰:“‘猛兽’指上虎豹犀象,而‘夷狄’将何指?”余曰:“即文恪所指,若奄、若飞廉者是。《秦本纪》中衍之玄孙曰中潏,在西戎,保西垂,实生蜚廉。又前言‘柏翳子孙,或在中国,或在夷狄’。飞廉非夷狄耶?郑康成曰:‘奄国在淮夷之北。’观后屡与淮浦之夷、徐州之戎并叛,则正为一类。安国传晚出,然言‘成王迁奄君于蒲姑’,蒲姑,齐地,近中国,教化之,中国则正与夷狄对。
盖奄亦夷也。王文信为有征。林次崖谓‘五十国中必有夷狄’,丘琼山谓‘非独奄、飞廉,又有夷狄’者,皆臆说。”
亡人
王伯厚《史记正误》,“无瑕不攻,有隙必入”,真可为发千古之覆者矣。仍有一大误未正者,盖迁多妄说,《晋世家》“献公即位,重耳年一十一;奔狄年四十三;反国年六十二”是也。按《左传》昭十三年叔向曰:“我先君文公,生十七年,亡十九年。”《国语》僖负羁曰:“晋公子生十九年而亡。”此则文公在狄,舅犯称“亡人”时,年甫二十一岁;入国年三十六,即薨亦只四十有四耳。故杜氏注城濮之战云:“晋侯至此,四十矣。”安得有如陈际泰“谲而不正,文老而举事,故虑日暮而计挺”者耶?
际泰号时文中博古者,而犹若此。忆向曾题其集曰:“时文一軰名士,能兼古学,语便涉夸。”如罗万藻传陈大士,称其善持论,“十三经、二十一史无从说起之书,祗以代寒暄酒茗之谈”。陈大士自撰《陈氏三世传》云:“尝读《五代史》,朱温称觞母前曰:‘朱五经有子,乃为三道节度使。’母曰:‘汝为三道节度使?’考朱全忠以僖宗中和三年三月,拜宣武军节度使。七月归宣武,即遣人迎母,置酒上寿于前,尚未兼淮南节度使,况三道乎?后又兼宣义、兼天平、兼护国,除淮南旋罢不领外,实为四镇节度使。
即以忠武易天平,亦四镇节度使;复以天平易忠武,亦四镇节度使。故兄全昱谓其为四镇节度使,无三道之说也。岂酒间语固应谬误耶?”经史昔人以全力注而不足者,时文名士以余力及之,那得精耶?(黄子鸿向闻此论,难曰:“杲尔重耳居蒲城,庄二十八年也,为晋献公十二年,重耳年甫七岁。”余曰:“古诸侯之子,生于深宫之中,长于妇人之手,即藉其名以镇外事,皆掌于师傅,如六朝有典签,故襁褓无碍。不见《梁书》‘南康王绩,天监八年封,邑二千户,出为轻车将军,领石头戍军事,时年尚五岁乎?
’”子鸿悦。)
大夫僎
陪臣至春秋时亦称大夫。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,“大夫僎”者,家臣之称也,非有如洪注“僎本家臣,荐之方并为大夫”之说。或讶焉,余曰:请征之《檀弓》:“陈子车死于卫,其妻与其家大夫谋以殉葬。陈子亢后至,子亢曰:‘妻与宰。’”“宰”,即家大夫,非齐与卫之通称乎?更征之鲁:“孟献子之丧,司徒旅归四布。”“司徒”,孟孙氏家臣官名,故《少仪》“适公卿之丧,则曰‘听役于司徒’。”是“叔孙氏之司马鬷戾”,“司马”,叔孙氏家臣官名,故襄二十三年“以公鉏为马正”,注云“马正,家司马”是也。
更征之晋:“赵简子疾,大夫皆惧。董安于问于扁鹊。赵简子每听朝不悦,诸大夫请罪。简子曰:‘不闻有臣如周舍之鄂鄂者。’”且南蒯,费邑宰,而司徒老祁、虑癸又南氏家臣,是陪臣之下复有陪臣矣。故《论语》集注“佛肸,晋大夫,赵氏之中牟宰”,《孟子》集注“阳货于鲁为大夫,孔子为士”,皆确甚。不必有“货非大夫,而以大夫自处”之说。或曰:然则“仕于家曰仆”,“与家仆杂居齐齿,非礼也”;又“仕于家者,出乡不与士齿”,大夫之臣之贱若此,将若之何?
余曰:此古制也。春秋时,迥不侔矣。大夫俨然比诸侯,陪臣俨然比大夫,所由来者渐。君子于此,正可以观世变矣。
江汉
胡朏明客京师,余时以书求助于朏明。久之,方肯草数条以应,中有余百思所不到者,悉载于此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