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前世之诗存者不可冺也。故豳《七月》附于十五国风之后,犹《商那》附于三颂之末也。”或因问于余曰:“何以一编之雅,而一编之风与?”余曰:“先儒固有成论矣。《公刘》言政事也,《七月》言风俗也。既曰风,自不得编入于雅矣。”余以《公刘》、《七月》皆被引于孟子,喜仁山合而论之者如此。
禹贡
宋张九成集,余取其《禹贡论》有曰:“此一篇以为史官所纪耶?而其间治水曲折,固非史官所能知也。窃意禹敷土,随山刊木,奠高山大川,此史辞也;禹锡玄圭,告厥成功,此史辞也。若夫自‘冀州’至‘讫于四海’,皆禹具述治水本末,与夫山川之主名,草木之生遂,贡赋之高下,土色之黑白,山之首尾,水之分派,其所以弼成五服,声教四讫者,尽载以奏于上,藏之史官,略加删润,叙结成书,取以备一代之制作,而谓之《夏书》。然其间称‘祇台德先,不距朕行’,此岂史辞哉?
此禹之自言也。自称‘祇我之德,不违我之行’,而不知退让,安在其为不矜伐哉?曰:古之所谓不矜伐者,非如后世心夸大而外辞逊也。其不矜伐者在心,其情性退然如无能之人,不言而天下知其为圣贤。至于辞语之间,当叙述而陈白者,亦不可切切然校计防闲,如后世之巧诈弥缝也。使其如后世之人,中外不相应,岂能变移造化,成此大功哉?某因以发之。然此书所纪事亦众矣,而谓之《禹贡》,其间言赋亦详矣,乃不略及之,何哉?曰:此史官名书之深意也。
其意以谓昔者洪水茫茫,九州岛不辨,民皆昏垫。今一旦平定四海,使民安居乐土,自然怀报上之心,以其土地所有献于上,若人子具甘旨温凊之奉于慈亲焉,此民喜悦之心也。名篇之意,其在兹乎!故不及赋以言,名虽曰赋,亦非强为科率,使民不聊生也。其喜悦愿输,亦若贡物然,此所以统名之曰‘贡’也。意其深哉!呜呼!山川道里,水土细微,事亦大矣,而其名篇乃以民心为言,则圣贤之心盖可知矣。其意如此,岂班、马所能及哉?”
旱麓
《诗·大雅·旱麓》之篇,《毛传》、朱子《集传》并云“旱,山名”,不指所在。《诗地理考》亦止及前《地理志》而未及后《郡国志》。南郑下引《华阳国志》曰:“有池水从旱山来。”郦注沔水条云:“南郑县汉水右合池水,水出旱山。山下有祠。池即‘沱’字。”更按《明一统志》:旱山在汉中府治西南六十五里,一名〈山旱〉山,上有云辄雨。此即旱山之所由得名欤?然郑笺云:“旱山之足,林木茂盛者,得山云雨之润泽。”固已见及此。
周南、召南
“南”,乐名,《诗》所谓“以雅以南”是,非南国诸侯之谓。此论发自程大昌,大昌平生论多异,此却正。《周南》十一篇、《召南》十四篇,相承以为正风,实杂有淫奔之诗,若《野有死麕》;杂有东迁以后或王风或齐风,若《何彼秾矣》。是此论发自王栢,栢为朱子三传弟子,却不苟同者。窃以程氏人尚有从者,而王氏则知之亦鲜。噫!要当俟诸百世后之圣耳。
秦誓
《秦誓》谓正当作于郊次乡师哭,不当如《史记》作于封殽尸之时,似足证其讹。今长夏多暇,共翻《秦纪》,爱张守节《正义》此一段,妙绝,补杜注《左氏》所不备。杜于文三年“秦伯伐晋,济河焚舟,取王官及郊”,但云“王官、郊,晋地”,不指其所在。《正义》云:“王官故城,《括地志》实有二:一在同州澄城县西北九十里;一在蒲州猗氏县南二里。皆为秦伯取者。”上文时秦地东至河,盖猗氏王官城是。余谓晋正都于绛,绛在今太平县南二十五里,去猗氏密迩。
既取王官矣,“及郊”犹哀十三年越伐吴“及郊”之“郊”,非晋之远郊则近郊地可知。晋人震恐,皆城守不敢出,秦可谓胜任而愉快矣。于是缪公乃自茅津,《正义》云:“茅津在陕州河北县、大阳县。”余谓此汉二县名,并今平陆县。渡河封殽中尸,《正义》云:“自茅津南渡河也。”点出一“南”字,尤妙。因悟初济河是自西而东,及茅津济河则自北而南,按之舆图,宛然如睹。当是时,秦如入无人之地矣,安得不遂霸西戎哉?至《左氏》曰“而还”,殆从陆路而还于其居雍城云。
庆以地
《王制》:“方千里者,封方百里之国三十云云。名山大泽不以封。其余以为附庸、闲田。诸侯之有功者,取于闲田以禄之;其有削地者,归之闲田。”则孟子所谓“庆以地”与上文“有功德于民者,加地”,即取于此一州之内也。故当其屡有所庆,天子不见其不足;或屡有所削,天子亦不见其有余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