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乡一等而谓之州长,其爵与遂大夫同,则遂之学其名与州序同可也。”按《小戴》本杂记之书,陈氏能将《仪礼》、《周官》、《左氏》及《孟子》而融会于一,无少抵牾,真经术之文也。
连诸侯三句
“连诸侯”是封建之将尽也;“辟草莱,任土地”是井田之将尽也。有此二尽,战国乌能久存哉?故孟子卒未百年而天下并于秦。
不得于言四句
锺伯敬述其座主雷何思检讨之言:“‘不得于言,勿求于心;不得于心,勿求于气’,告子是个大受用人。万历己酉闽闱,先参议以湖司李聘往领房,雷何思为正考,共事甚欢,亦偶及是语,故余家世实闻之。”余曾率尔对之曰:“‘宁我负人,无人负我’,曹操亦是个大受用人。”
墨之治丧
余尝谓宋儒说理未尝不是,而特于引书籍也多疏或舛,要当为之诤子,不当为其佞臣。莫甚于蔡氏《书集传》,而四书亦未能免。如注“墨之治丧以薄”,当引其本书《节葬篇》:“墨子制为葬埋之法曰:‘棺三寸,足以朽骨;衣三领,足以朽肉。掘地之深,下无菹漏,气无发泄于上,垄足以期其所则止矣。’”不当引《庄子》曰:“墨子生不歌。”生不歌,是谓其平日非圣王之音乐,于葬无涉。余独怪孟子之丧其亲也,以时以力,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,自勿之有悔。
乃充虞犹问其木大美,岂非尔时墨道大行,殡皆从薄,见合乎礼者反以为逾礼?此与孔子时事君尽礼,人以为谄者何异?
百里奚
百里奚此事,当孟子时已无所据。注“非也”,夫曰“虞人也”,址贯见矣;“不谏”,之秦行踪见矣;“年已七十”,齿亦见矣;又曰“举于市”,仕宦见矣。独秦之号为“五羖大夫”也,传至孝公时,犹啧啧于赵良之口。则当以《秦本纪》补之。盖其由虞之秦,不知又何故亡秦而走宛。宛,今南阳府南阳县,秦穆公时地属楚。楚鄙人执之。缪公闻百里奚贤,欲重赎之,恐楚人不与,乃使人谓楚曰:“吾媵臣百里奚在焉,请以五羖羊皮赎之。”楚人遂许与之。
缪公释其囚,授之国政,故有“五羖大夫”之号。其云“吾媵臣”,亦系托词以诳楚。《左氏》媵秦穆姬者,乃虞大夫井伯,非百里奚也。朱子已辨其非一人,汉表已次之于各等矣。或问:谓之“举于市”者,何故?余曰:《论语》“市脯”注云:“市,买也。”《说文》云:“买,市也。”孟子盖谓百里奚从买得来耳。或惊曰:“此解奇确!子亦有所受之乎?”余曰:“受之父执杜于皇二丈。当三十五载前,遇于维扬,作长歌赠余中一段曰:‘城南荒草寓,城北古旗亭。
君来我往谈六经,出未日出归戴星。白头老子陡一惊,今世乃复有阎生。不贵子博观,贵子秉确识。吾子必自爱,如子实难得。’临岐时复谆谆以‘确’字见诲。余盖有志焉而愧未逮也。”
细读《孟子》合《左传》,奚之去虞,当于僖二年宫之奇谏不听之日,不待僖五年宫之奇复谏以其族行之日,故曰“先去”。安得如《史记》奚为晋虏以媵于秦之妄说?益证朱子“井伯乃另一人,非奚也”,为不易妙理。确义仍在此数本故书中耳。
说大人章
孟子以己之长方人之短,犹有此等气象,在孔子则无之矣。此杨龟山语。何苛论孟子?如曾子之“彼以其富,我以吾仁;彼以其爵,我以吾义,吾何慊乎哉?”曾子何独不然?“子思,事之云乎?岂曰友之云乎?”推其意,且有“子我相校,奚可以与我友”之语,子思又何独不然?善乎高忠宪言:“自古以来,圣贤成就,俱有一个脉络。”余谓孟子原从思、曾来,于颜少别,故曰“颜子没而圣人之学不传”。
子贡问政章
陈几亭曰:“‘由也果’,于天下事无一不喜其大全,故问君子则以为未尽于修己,问政则以为未尽于先劳;‘赐也达’,于天下事无一不思其究竟,故问士则必穷其次,问政则必穷所去。寻常视之,似子贡之志卑矣,然实不卑。”此条可补入此章集注程子后。
见,音现
韩昌黎曰:“凡为文辞,宜略识字。”若作时文者,何须识字?但取热闹以悦观者之目,斯足矣。如“见而民莫不敬”,集注“见,音现,显也,露也”,与“相见”之“见”音义都别。金正希此题文云:“天下时入而见天子焉,天子时出而见天下焉。”竟认作“相见”字解,可乎?忆初晤陆元辅翼王,语及其师黄陶庵《曲肱而枕之》文,余曰:“凡字有体有用,如‘枕’上声,体也,实也;去声,用也,虚也。此题集注云‘枕,去声’,奈何通篇俱作实物解?
”翼王曰:“题虽去声之‘枕’,而文以上声之‘枕’伴说,似亦无碍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