皆何功欤?况既云是切用,而又云“若不先就切身处理会道理,便教考究礼文制度,有何干己”,是又以礼乐为非切身事矣。辞之游移如此。矧圣门视听言动必以礼,子贡差等百王德政只在礼乐,乃实行之具,谁教学者一考究而遂已也?
颜习斋《存学编》曰:“朱子称上蔡直指‘穷理居敬’为入德之门,最得明道教人纲领。仆以为此四字正诸先生所以自误者也。何者?穷理居敬四字,以文观之甚美;以实考之,则以读书为穷理功力,恍惚道体为穷理精妙,讲解著述为穷理事业;以俨然静坐为居敬容貌,主一无适为居敬工夫,舒徐安重为居敬作用。视世人之醉生梦死、奔忙放荡者,诚可谓大儒气象矣。但观之孔门,则以读书为致知中之一事,且书亦非徒占毕读之也。诵《诗》以作乐,阅《书》以考政事,学《易》以寡过。
至‘博学于文’,则六艺以及兵农水火、天地间灿著者,皆文也,皆所当学者也。曰‘约之以礼’,盖冠、昏、丧、祭、宗庙、会同以及升降周旋、衣服饮食,莫不有礼也,莫非约我者也。此理必造精熟之候,是谓穷理;此事必操谨慎之心,是谓居敬。上蔡虽贤,恐其未得此纲领也。不然,岂有居敬穷理之人而流入于禅者哉?”
朱子曰:“格物用力之方:或考之事为之著,或察之念虑之微,或求之文字之中,或索之讲论之际。”[《大学或问》]|朱子数语,本之程子。近宗程朱者谓此语内外该括,格物除此无别事矣。然实按之,皆旁义也。考之事为,是力行;察之念虑,是诚意;求之文字,则或训诂或雕虫事矣;索之讲论,犹格物所有,但正学不的,则讲非其讲矣。
《传习录》郑朝朔问:“至善亦须有从事物上求者?”阳明曰:“至善只是此心纯乎天理之极便是,更于事物上怎生求?且试说几件看。”朝朔曰:“且如事亲,如何而为温清之节,如何而为奉养之宜,须求个是当,方是至善,所以有学问思辨之功。”阳明曰:“若是,是温清之节、奉养之宜,可一日二日讲之而尽,用得甚学问思辨?惟于温清时,也只要此心纯乎天理之极;奉养时,也只要此心纯乎天理之极。此则非有学问思辨之功,将不免于毫厘千里之谬。
所以虽在圣人,犹加‘精一’之训。若只是那些仪节求得是当,便谓至善,即如今扮戏子,扮得许多温清奉养得仪节是当,亦可谓之至善矣。”|善本于性,而性即见于事物。故大学言明亲止善,虑而后得,即继曰“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”。事物岂可不酌量?但酌量者原是心耳。如阳明言,乃分心与事物为二也。《中庸》曰:“舜好问而好察迩言,执其两端,用其中于民。”非从事物酌量乎?大学言文王敬止,即于君臣父子与国人交见之,岂去事物仪文乎?
学问思辨,圣贤明言;“好古敏求”,“识大识小”,自是学习古人成法。乃皆掷之,而惟曰学问思辨此心,何也?且曰“温清奉养之宜可一日二日讲之而尽”,何言之易也!宋英宗、明世宗追奉生父一事,两代盈廷儒士,主客纷纠,终不得当。至言天子为大宗,则数百年皆作寱语。乃言考究礼节乌用学问思辨,是何言欤?心之具而无其仪,于何见心?然亦谁曰仪之徒具而可无心者?爨演则徒扮其仪耳,乌可比也?程朱未尝没古圣学习旧规,但云今已失,且读书穷理以旋补之。
至阳明则直抹摋矣。此所以致宗程朱者如刁蒙吉、张武承等之掊击之也。
鹿忠节公善继《四书说约》曰:“除了人,何处是天?除了事,何处是性?使人事之外有天性,则天性为无用之理矣。”徐爱未会知行合一之训,曰:“古人说知行做两个,亦是要人见个分晓,一行做知得工夫,一行做行得工夫,则工夫始有下落。”阳明曰:“此却失了古人宗旨也。某尝说知是行的主意,行是知的工夫;知是行之始,行是知之成。若会得时,只说一个知,已自有行在;只说一个行,已自有知在。”|不知不能行,不行不可谓真知。故《中庸》谓“道不行,由于不明;
道不明,由于不行”。如适燕京者,不知路向北往,如何到燕京?至燕京行熟,则知其路方真。然究是二事,究是知在行先。如问燕京路是问,行燕京路是行。《中庸》“好学近知,力行近仁”,知之一,行之一,明分为二事是也。必先问清路,然后可行。《中庸》《孟子》皆言诚身、事亲、信友、获上、治民,由于明善是也。今日说知已有行,则大学但言格物足矣,何必又言诚正修齐治平?说行已有知,但言诚正修齐治平足矣,何必先言格致?|阳明又曰:“惟精为惟一工夫,博文为约礼工夫。
”皆同此误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