旦夕勤学不息。请见子思,子思见之,甚悦其志,命子上侍坐,礼敬甚崇。既退,子上请曰:“白闻士无介不见,女无媒不嫁。孟孺子无介而见,大人悦而敬之,白也未谕,敢问。”子思曰:“然。吾昔从夫子于郯,遇程本于涂,倾盖而语,终日而别,命子路将束帛赠焉,以其道同于君子也。今孟轲言称尧舜,性乐仁义,世所希有也。事之犹可,况加敬乎?非尔所及也。”孟子既娶,将入私室,其妇袒而在内,孟子不悦,遂去不入。妇辞母而求去曰:“妾闻夫妇之道,私室不与焉。
今者妾窃惰在室,夫子见妾而勃然不悦,是客妾也。妇人之义,盖不客宿,请归父母。”于是孟母召轲而谓之曰:“夫礼,将上堂,声必扬,所以戒人也;将入户,视必下,恐见人过也。今子不察于礼,而责于人,不亦远乎?”孟子遂留妇。孟轲问子思曰:“尧舜、文武之道,可力而致乎?”子思曰:“彼人也,我人也。称其言,履其行,夜思之,昼行之,如农之赴时,商之趋利,恶有不至者乎?”子思谓孟轲曰:“自大而不修其所以大,不大矣;自异而不修其所以异,不异矣。
故君子高其行,则人莫能阶也;远其志,则人莫能及也。礼接于人,人不敢慢;辞交于人,人不敢侮。其唯高远乎!”轲问子思:“牧民何先?”子思曰:“先利之。”曰:“君子之所以教民,亦仁义耳,固所以利之乎?”子思曰:“上不仁,则下不得其所;上不义,则乐为乱也。此为利大矣。故《易》曰:‘利者,义之和也。’”孟子道既通,值梁惠王卑礼厚币以招贤者,乃至梁。既而去梁适齐,宣王以为上卿。孟子处齐有忧色,拥楹而叹。孟母见曰:“子拥楹而叹,若有忧色,何也?
”对曰:“轲闻之,君子称身而居位,不为苟得而受赏,不贪荣禄。今道不用于齐,愿行而母老,是以忧也。”孟母曰:“妇人之礼,精五饭,幕酒浆,养舅姑,缝衣裳而已。故有阃内之修,而无境外之志。《易》曰:‘在中馈,无攸遂。’《诗》曰:‘无非无仪,惟酒食是议。’以言妇人无擅制之义,而有三从之道也。故年少则从乎父母,出嫁则从乎夫,夫死则从乎子,礼也。今子成人也,而我老矣。子行乎子义,吾行乎吾礼,子何忧乎?”孟子复去齐适梁。
梁惠王不果所言,则见以为迂远而阔于事情。当是时,天下务于合从连衡,以攻伐为贤,而孟轲乃述唐、虞、三代之德,是以所如者不合。退而与万章之徒序《诗》、《书》,述仲尼之意,作《孟子》七篇以谂来世。娶由氏,生子名仲子。今邹县四基山有孟子墓云。
薛应旗曰:余按《史记》,当战国时有三邹子。先孟子而出者,有邹忌,以鼓琴干齐威王,因及国政,封为成侯而受相印。后孟子而出者,有邹衍,著书十余万言,其语闳大不经。适梁,惠王郊迎;适赵,平原君侧行襒席;如燕,昭王拥篲先驱,请列于弟子。其见尊礼如此,岂与仲尼菜色陈、蔡,孟轲困于齐、梁同乎哉!然其言卒不可传,而孔、孟则经纬上下,与天地相为悠久矣。
孟子杂记卷一
●钦定四库全书
孟子杂记卷二
(明)陈士元 撰
○稽书
《汤誓》曰:“时日害丧?予及女偕亡。”
元按:商书《汤誓》篇,“害”作“曷”,“女”作“汝”,“偕”作“皆”。
《书》曰:“天降下民,作之君,作之师,惟曰其助上帝宠之。四方有罪无罪惟我在,天下曷敢有越厥志?”
元按:周书《泰誓》篇:“天佑下民,作之君,作之师,惟其克相上帝,宠绥四方。有罪无罪,予曷敢有越厥志?”与孟子所引小异。
《书》曰:“汤一征,自葛始。”天下信之,东面而征,西夷怨;南面而征,北狄怨,曰:“奚为后我?”○《书》曰:“徯我后,后来其苏。”(《梁惠下》)○“汤始征,自葛载”,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。东面而征,西夷怨;南面而征,北狄怨,曰:“奚为后我?”(《滕文下》)○南面而征,北狄怨;东面而征,西夷怨,曰:“奚为后我?”(《尽心下》)
元按:商书《仲虺之诰》篇:“初征自葛,东征西夷怨,南征北狄怨,曰:‘奚独后予?’攸徂之民,室家相庆,曰:‘傒予后,后来其苏。’”与孟子文亦小异。
《太甲》曰:“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(《公孙丑》、《离娄》重出)
元按:商书《太甲》篇,“活”作“逭”。
《书》曰:“若药不瞑眩,厥疾不瘳。”
元按:商书《说命》篇,“不”作“弗”。赵岐《孟子注》云:“书逸篇也。”《说命》注云:“今文无,古文有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