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六经误,其祸迟而大。”前世儒臣引经误国,其祸至于伏尸百万,流血千里。《武成》曰“血流漂杵”,武王以此自多之辞。当时倒戈攻后,杀伤固多,非止一处,岂至血流漂杵乎?孟子深虑战国之君以此借口,故曰“尽信《书》则不如无《书》”。而谓“血流漂杵未足为多”,岂示训之意哉?经注之祸,正此类也。反以孟子为畔经,是亦惑矣。谓虞、夏、商、周之书出于孔子,人宜取信。诗非孔子之删乎?《云汉》之诗曰:“周余黎民,靡有孑遗。
”信斯言也,是周无遗民也。请以此说为证。
常语曰: 或曰:然则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,禹避舜之子于阳城,何如?曰:尧不听舜让,舜受终于文祖;舜不听禹让,禹受命于神宗。或二十有八载,或十有七年,历数在躬,既决定矣;天下之心,既固结矣,又何避乎?禹、舜未相避也。由孟子之言,则古之圣人作伪者也,好名者也。王莽执孺子手,流涕歔欷,何足哂哉?
余氏辩曰: 舜受尧之逊,禹受舜之逊,虽历年久。舜格于文祖,乃在卒尧丧之后。《书》曰“月正元日”者,言是月始即正之尔,则禹之即正,从可知也。舜、禹服丧毕,退而避之,归其位于子,理所宜然。孟子之言,盖非臆说,亦必有所据。舜、禹大圣人也,岂固欲为天子哉?天与之,人与之,有不可得而辞避者。如以此为伪,则舜“让于德,弗嗣”,禹“拜稽首固辞”,皆以其作伪可乎?
【朱子曰:此二段辩已得之,可无议者矣。】
常语曰:或曰:以德行仁者王,王不待大。汤以七十里,文王以百里,何如?曰:皆孟子之过也。《大雅》曰:“瑟彼玉瓒,黄流在中。”九命然后锡以玉瓒、秬鬯。帝乙之时,王季为西伯,以功得受此赐。周自王季,中分天下而治之矣,奚百里而已哉?《商颂》曰:“元王桓拨,受小国是达,受大国是达。率履不越,遂视既发。相土烈烈,海外有截。帝命不违,至于汤齐。”契之时,已受大国;相土承之,入为王官伯,以长诸侯。威武烈烈,四海之外,率伏截尔整齐。
商自相土,威行乎海外矣,奚七十里而已哉?呜呼!孟子之教人,教人以不知量也哉?
余氏辩曰: 孟子曰“汤以七十里,文王以百里”,盖言亳、丰皆小国也。虽王季、相土常为伯以长诸侯,而受封之初,乃七十里、百里尔,固未尝辟土地,并吞诸侯之国也。而谓《大雅》曰“瑟彼玉瓒,黄流在中”,九命然后受此赐,王季西伯,中分天下而治矣,奚止于百里?《商颂》曰“相土烈烈,海外有截”,契之时已受大国,相土承之,入为王官伯,以长诸侯,威行乎海内矣,奚止七十里?遂以是为孟子之过,教人以不知量,余所未喻。
【朱子曰:“瑟彼玉瓒,黄流在中”,诗说恐未然。就使如其言,则隐之之辩已得之矣。】
常语曰:或曰:父母使舜完廪,捐阶,瞽瞍焚廪;使浚井,出,从而揜之。象曰:“谟盖都君咸我绩。牛羊父母,仓廪父母,干戈朕,琴朕,弤朕,二嫂使治朕栖。”象往入舜宫,舜在床琴。象曰:“郁陶思君尔。”忸怩。舜曰:“惟兹臣庶,汝其于予治。”有诸?曰:《书》云:“瞽子,父顽,母嚚,象傲。克谐以孝,烝烝乂,不格奸。”又曰:“负罪隐慝,祗载见瞽瞍,夔夔齐栗,瞽瞍亦允若。”瞽、象未尝欲杀舜也。瞽、象欲杀舜,刃之可也,何其完廪、浚井之迂?
其亦有所虑矣。象犹能虑,则谓二嫂者帝女也,夺而妻之,可乎?尧有百官牛羊仓廪,以备事舜于畎亩之中,而不能卫其女乎?虽其见夺,又无吏士、无刑以治之乎?舜以父母之不爱,号泣于旻天,父母欲杀之,幸而得脱,而遽鼓琴,何其乐也?是皆委巷之说,而孟子之听不聪也。
【此一段辩在温公《史剡》。】
常语曰: 舜诞敷文德,舞干羽于两阶,七旬有苗格。则孟子之讥《武成》宜矣哉!曰:以天下征一国,以天子征诸侯,如孟贲抟童子,迟速在我。修文德以待其来,可也。《大雅》曰:“以尔钩援,与尔临冲,以伐崇墉。”临冲闲闲,崇墉言言,执讯连连,攸馘安安。文王以诸侯,固有讯有馘。武王以诸侯伐天子,奚不用战哉?《牧誓》诗云:“檀车煌煌,驷騵彭彭。维师尚父,时维鹰扬。凉彼武王”是也。
【此一段无辩。大凡著书立言,非诋前贤,有识见未到处,宜与之辩明。如前段云“瞽瞍、象欲杀舜,刃之可也,何其完廪、浚井之迃”,此可为训耶?又谓“武王以诸侯伐天子,奚不用战”,其言之不祥如是,何足辩之哉?】
常语曰: 或曰:孟子之言,诸侯实不听之也,谓迂阔者乎?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