则清也、和也,岂得至于圣哉?夷之清,惠之和,盖出于天性之自然,特立独行而不变,遂臻其极致,此其所以为圣之清、圣之和也。孟子固尝以百世之师许之矣。虑后之学者慕其清和而失之偏,于是立言深救清和之弊,大有功于名教。疑之者误矣。
【朱子曰:观吾夫子之行,时乎清而清,时乎和而和,仕止久速,当其可而已,是乃所谓时中者也,圣人之时者也,讵可与夷、惠同日而语哉?五十八字,愚欲删去而补之曰:然此不待别求左验,而是非乃明也。姑即温公之所援以为说者论之,固已晓然矣。如温公之说,岂非吾夫子一人之身而兼二子之长欤?然则时乎清而非一于清矣,是以清而不隘;时乎和而非一于和矣,是以和而未尝不恭。其曰“圣之时”者,如四时之运,温凉和燠,各以其序,非若伯夷之清则一于寒凉,柳下惠之和则一于温燠,而不能相通也。
以是言之,则是温公之所援以为说者,乃所以助孟子而非攻也。又曰:茍有心于制行,至章末,愚欲删去而易之曰:使夷、惠有心于制行,则方且勉强修为之不暇,尚何以为圣人之清和也欤?彼其清且和也,盖得于不思不勉之自然,是以特立独行,终其身而不变,此孟子所以直以为圣人,而有同于孔子也。又恐后之学者慕其清和而失之一偏,于是立言以救其末流之弊,而又曰“乃所愿则学孔子也”。其抑扬开示,至深切矣,亦何疑之有?】
疑曰:仲子以兄之禄为不义之禄,盖谓不以其道事君而得之也;以兄之室为不义之室,盖谓不以其道取于人而成之也。仲子盖尝谏其兄矣,而兄不用也。仲子之志,以为吾既知其不义矣,然且食而居之,是口非之而身享之也,故避之,居于于陵。于陵之室与粟,身织屦、妻辟纑而得之也,非不义也,岂当更问其筑与种者谁欤?以所食之鹅,兄所受之馈也,故哇之。岂以母则不食,以妻则食之耶?君子之责人,当探其情。仲子之避兄离母,岂所愿耶?若仲子者,诚非中行,亦狷者有所不为也。
孟子过之,何其甚耶?
余氏辩曰:陈仲子弗居不义之室,弗食不义之禄,夫孰得而非之?居于于陵,以彰兄之过;与妻同处,而离其母,人则不为也。而谓仲子避兄离母,岂所愿耶?殊不晓其说。仲子之兄非不友,孰使之避?仲子之母非不慈,孰使之离?乌得谓之“岂所愿耶”?仲子,齐之世家,万锺之禄世有之矣,不知何为谏其兄,以其禄与室为不义而弗食弗居也?谓仲子为狷者有所不为,避兄离母,可谓“狷”乎?孟子深辟之者,以离母则不孝,避兄则不恭。使仲子之道行,则天下之人不知义之所在,谓兄可避,母可离,其害教也大矣。
孟子之言,履霜之戒也欤?
【朱子曰:温公云:“仲子尝谏其兄,而兄不用,然且食而居之,是口非之而身享之也,故避之。”又曰:“仲子,狷者有所不为者也。”愚谓口非之而身享之,一时之小嫌;狷者之不为,一身之小节。至于父子兄弟,乃人之大伦,天地之大义,一日去之,则禽兽无异矣。虽复谨小嫌、守小节,亦将安所施哉?此孟子绝仲子之本意。隐之云:“仲子之兄非不友,孰使之避?仲子之母非不慈,孰使之离?”愚谓政使不慈不友,亦无逃去之理。观舜之为法于天下者,则知之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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疑曰:孔子,圣人也;定、哀,庸君也。然定、哀召孔子,孔子不俟驾而行。过位,色勃如也,足躩如也。过虚位且不敢不恭,况召之有不往而他适乎?孟子学孔子者也,其道岂异乎?夫君臣之义,人之大伦也。孟子之徳,孰与周公?其齿之长,孰与周公?周公之于成王,成王幼,周公负之以朝诸侯,及长而归政,北面稽首,畏事之,与事文武无异也。岂得云“彼有爵,我有徳齿”,可慢彼哉?孟子谓蚳鼃居其位,不可以不言,言而不用,不可以不去,己无官守,无言责,进退可以有余裕。
孟子居齐,齐王师之。夫师者,导人以善而救其恶者也,岂得谓之无官守、无言责乎?若谓之为贪而仕耶,则后车数十乘,从者数百人,仰食于齐,非抱关击柝之比也。《诗》云:“彼君子兮,不素餐兮。”夫贤者所为,百世之法也。余惧后之人,挟其有以骄其君,无所事而贪禄位者,皆援孟子以自况,故不得不疑。
余氏辩曰: 孟子将朝王,王使人来曰:“寡人如就见者也,有寒疾,不可以风。朝将视朝,不识可使寡人得见乎?”探王之意,未尝知以尊德乐道为事,方且恃万乘之尊,不肯先贤者之屈,故辞以疾,欲使孟子屈身先之也。孟子知其意,亦辞以疾者,非骄之也,身可屈,道其可屈乎?其与君命召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