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俟驾而行,异矣。又孟子曰:“天下有达尊三:朝廷莫如爵,乡党莫如齿,辅世长民莫如德。”夫尊有德,敬耆老,乃自古人君通行之道也。人君所贵者爵尔,岂可慢夫齿与德哉?若夫伊尹之于太甲,周公之于成王,此乃大臣辅导幼主,非可与达尊概而论也。又孟子谓蚳鼃为士师,职所当谏,谏之不行则当去,为臣之道当如是也。为王师则异矣。记曰:“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,而师处其一。”尊师之礼,诏于天子,无北面,非所谓有官守、有言责者也。
其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?孟子以道自任,一言一行未尝少戾于道,意谓人君尊德乐道,不如是则不足与有为。而谓挟其有以骄其君,无所事而贪禄位者,过矣。
【朱子曰:温公云:“孔子,圣人也;定、哀,庸君也。然定、哀召孔子,孔子不俟驾而行。过位,色勃如也,足躩如也。过虚位且不敢不恭,况召之有不往而他适乎?孟子学孔子者也,其道岂异乎?夫君臣之义,人之大伦也。孟子之德,孰与周公?其齿之长,孰与周公?周公之于成王,成王幼,周公负之以朝诸侯,及长而归政,北面稽首,畏事之,与事文武无异也。岂得云‘彼有爵,我有德齿’,可慢彼哉?”愚谓孟子固将朝王矣,而王以疾要之,则孟子辞而不往。
其意若曰:自我而朝王,则贵贵也,贵贵义也,而何不可之有?以王召我,则非尊贤之礼矣。如是而往,于义何所当哉?若其所以与孔子异者,则孟子言之详矣,恐温公亦未深考耳。孟子“达尊”之义,愚谓“达”者,通也。三者不相值,则各伸其尊而无所屈;一或相值,则通视其重之所在而致隆焉。故朝廷之上,以伊尹、周公之忠圣耆老而祗奉嗣王,左右孺子,不敢以其德齿加焉;至论辅世长民之任,则太甲、成王固拜手稽首于伊尹、周公之前矣。其迭为屈伸,以致崇极之义,不异于孟子之言也。
故曰:通视其重之所在而致隆焉,唯可与权者知之矣。官守言责,一职之守耳,其进退去就,决于一事之得失、一言之从违者也。若为师,则异于是矣,然亦岂不问其道之行否而食其禄耶?观孟子卒致为臣而归,齐王以万锺留之而不可得,则可见其出处大概矣。】
疑曰: 孟子知燕之可伐,而必待能行仁政者乃可伐之。齐无仁政,伐燕非其任也。使齐之君臣不谋于孟子,孟子勿预知可也。沈同既以孟子之言劝王伐燕,孟子之言尚有怀而未尽者,安得不告王而止之乎?夫军旅大事,民之死生,国之存亡,皆系焉。茍动而不得其宜,则民残而国危,仁者可忍坐视其终委乎?
余氏辨曰: 沈同问“燕可伐”,孟子答之曰“可伐”者,言燕之君臣擅以国而私与受,其罪可伐。沈同亦未尝谓齐将伐之也,岂可臆度其意,预告之曰“以齐无善政,不可伐燕”欤?且言之不可不慎也久矣。彼欲伐人之国,未尝与己谋,茍逆探其意而沮其谋,政恐不免贻祸矣。或谓其劝齐伐燕,孟子已尝自明其说,意在激劝宣王,使之感悟而行仁政尔。孟子答问之际,抑扬高下,莫不有法。读其书者,当求其立言垂训之意,而究其本末可也。
【朱子曰:圣贤之心,如明鉴止水,来者照之,然亦照其面我者而已,固不能探其背而逆照之也。沈同之问,以私而不及公,问燕而不及齐。惟以私而问燕,故燕之可伐,孟子之所宜知也;惟不以公而问齐,故齐之不可伐,孟子之所不宜对也。温公疑孟子坐视齐伐燕而不谏,隐之以为孟子恐不免贻祸,故不谏。温公之疑固未当,而隐之又大失之。观孟子言“取之而燕民悦,则取之;取之而燕民不悦,则勿取”,然燕之可取不可取,取决于民之悦否而已。
使齐能诛君吊民,拯之于水火之中,则乌乎而不可取哉?】
疑曰: 《经》云:“当不义,则子不可不争于父。”《传》云:“爱子,教之以义方。”孟子云:“父子之间不责善。”“不责善”是不谏不教也,可乎?
余氏辩曰: 孟子曰:“古者易子而教之。”非谓其不教也。又曰:“父子之间不责善。”父为不义则争之,非责善之谓也。《传》云“爱子教之以义方”,岂自教也哉?胡不以吾夫子观之?鲤趋而过庭,孔子告之:“不学诗,无以言;不学礼,无以立。”鲤退而学诗与礼,非孔子自以诗礼训之也。陈亢喜曰:“问一得三:闻诗,闻礼,又闻君子之远其子。”孟子之言正与孔子不约而同,其亦有所受而言之乎?
【朱子曰:子虽不可以不争于父,观《内则》《论语》之言,则其谏也以微。隐之说已尽,更发此意尤佳。】
疑曰: 告子云:“性之无分于善不善,犹水之无分于东西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