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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-尊孟辨-宋-余允文*导航地图-第4页|进入论坛留言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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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此告子之言失也。水之无分于东西,谓平地也。使其地东高而西下,西高而东下,岂决导所能致乎?性之无分于善不善,谓中人也。瞽瞍生舜,舜生商均,岂陶染所能变乎?孟子云:“人无有不善。”此孟子之言失也。丹朱、商均,自幼及长,所日见者尧舜也,不能移其恶,岂人之性无不善乎?
余氏辨曰:孟子曰:“人性之善也,犹水之下也。人无有不善,水无有不下。”盖言人之性皆善也。《系辞》曰:“一阴一阳之谓道,继之者善也,成之者性也。”是则孔子尝有性善之言矣。《中庸》曰:“天命之谓性。”《乐记》曰:“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。”人之性禀于天,曷尝有不善哉?荀子曰“性恶”,扬子曰“善恶混”,韩子曰“性有三品”,皆非知性者也。牺生犂胎,龙寄蛇腹,岂常也哉?性一也,人与鸟兽草木所受之初皆均,而人为最灵尔。
由气习之异,故有善恶之分。上古圣人固有禀天地刚健纯粹之性,生而神灵者;后世之人,或善或恶,或圣或狂,各随气习而成,其所由来也远矣。尧舜之圣,性也;朱、均之恶,岂性也哉?夫子不云乎:“唯上智与下愚不移。”非谓不可移也,气习渐染之久,而欲移下愚而为上智,未见其遽能也。讵可以此便谓人之性有不善乎?
疑曰: 孟子云:“白羽之白,犹白雪之白;白雪之白,犹白玉之白。”告子当应之云:“色则同矣,性则殊矣。羽性轻,雪性弱,玉性坚。”而告子亦皆然之,此所以来“犬牛人性”之难也。孟子亦可谓以辨胜人矣。
余氏辨曰:孟子“白羽之白”与“白雪”“白玉”之同异者,盖以难告子“生之谓性”之说也。告子徒知“生之谓性”,言人之为人,有生而善、生而恶者。殊不知“惟民生厚,因物有迁”,所习不慎,流浪生死,而其所禀受亦从以异,故有犬、牛、人性之不同,而其本性未始不善也。犹之水也,其本未尝不清,所以浊者,土汨之耳。澄其土,则水复清矣。谓水之性自有清浊,可乎?孟子非以辨胜人也,惧人不知性而贼仁害义,灭其天理,不得已而为之辨。
《孝经》曰:“天地之性人为贵。”以言万物之性均,惟人为贵耳。性之学不明,人岂知自贵哉?此孟子所以不惮谆谆也。
【朱子曰:此二章熹未甚晓,恐隐之之辨亦有未明处。】
疑曰:礼:君不与同姓同车,与异姓同车,嫌其逼也。为卿者,无贵戚异姓,皆人臣也。人臣之义,谏于君而不听,去之可也,死之可也。若之何以其贵戚之故,敢易位而处也?孟子之言过矣!君有大过,无若纣。纣之卿士,莫若王子比干、箕子、微子之亲且贵也。微子去之,箕子为之奴,比干谏而死。孔子曰:“商有三仁焉。”夫以纣之过大,而三子之贤,犹且不敢易位也。况过不及纣,而贤不及三子者乎?必也使后世有贵戚之臣,谏其君而不听,遂废而代之,曰“吾用孟子之言也,非篡也,义也”,其可乎?
或曰:孟子之志,欲以惧齐王也。是又不然。齐王若闻孟子之言而惧,则将愈忌恶其贵戚,闻谏而诛之;贵戚闻孟子之言,又将起而蹈之。则孟子之言,不足以格骄君之非,而适足以为篡乱之资也,其可乎?
余氏辨曰:道之在天下,有正有变。尧舜之让,汤武之伐,皆变也。或谓尧舜不慈,汤武不义,是皆圣人之不幸而处其变也。禅逊之事,尧舜行之则尽善,子哙行之则不善矣;征伐之事,汤武行之则尽美,魏晋行之则不美矣。伊尹之放太甲,霍光之易昌邑,岂得已哉?为人臣者,非不知正之为美,或曰从正则天下危,从变则天下安,然则孰可?茍以安天下为大,则必曰从变可。唯此最难处,非通儒莫能知也。尹、光,异姓之卿,擅自废立,后世犹不得而非之,况贵戚之卿乎?
纣为无道,贵戚如微子、箕子、比干,不忍坐视商之亡而覆宗绝祀,反复谏之不听,易其君之位,孰有非之者?或去、或奴、或谏而死,孔子称之曰“商有三仁焉”。以“仁”许之者,疑于大义犹有所阙也。三仁固仁矣,其如商祚之绝何?季札辞国而生乱,孔子因其来聘,贬而书名,所以示法。《春秋》明大义,书法甚严,可以监矣。君有大过,贵戚之卿反复谏而不听,则易其位,此乃为宗庙社稷计,有所不得已也。若进退废立,出群小阍寺,而当国大臣不与焉,用彼卿哉?
是故公子光使专诸弑其君僚,《春秋》书“吴”以弑,不称其人而称其国者,归罪于大臣也。其经世之虑深矣。此孟子之言,亦得夫《春秋》之遗意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