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朱子曰:隐之云“三仁于大义有阙”,此恐未然。盖三仁之事,不期于同,自靖以献于先王而已。以三仁之心行孟子之言,孰曰不可?然以其不期同也,故不可以一方论之。况圣人之言仁义,未尝备举,言仁则义在其中矣。今徒见其目之以“仁”而不及“义”,遂以为三子犹有偏焉,恐失之蔽也。此篇大意已正,只此数句未安。】
疑曰:君子之仕,行其道也,非为礼貌与饮食也。昔伊尹去汤就桀,岂能迎之以礼哉?孔子栖栖皇皇,周游天下,佛肸召欲往,公山弗扰召欲往。彼岂为礼貌与饮食哉?急于行道也。今孟子之言曰:“虽未行其言也,迎之有礼,则就之;礼貌衰,则去之。”是为礼貌而仕也。又曰:“朝不食,夕不食,君曰:‘吾大者不能行其道,又不能从其言也,使饥饿于我土地,吾耻之。’周之亦可受也。”是为饮食而仕也。必如是,是不免于鬻先王之道以售其身也。
古之君子之仕也,殆不如此。
余氏辨曰:孔子之于鲁、卫,始接之以礼则仕,及不见悦于其君则去。岂可谓不为礼貌而仕欤?为鲁司寇,不用,从而祭,燔肉不至,不税冕而行。岂可谓不为饮食而仕欤?孔子进以礼,退以义,得之不得曰“有命”。孰谓孔子栖栖皇皇,不为礼貌与饮食哉?孟子曰“迎之有礼则就,礼貌衰则去”,又曰“朝不食,夕不食,周之亦可受”者,则是言也,未尝或戾于吾孔子之所行。如曰不为饮食,则当慕夷、齐可也,又何仕为?圣贤固不专为饮食,其所以为饮食云者,为礼貌耳。
而谓古之君子能辟榖者耶?不顾廉耻而茍容者耶?诵孟子之言而不量其轻重之可否,何说而不可疑?
【朱子曰:孟子言“所就三,所去三”,其上以言之行不行、为去就,此仕之正也;其次以礼貌衰、未衰为去就;又其次,至于不得已而受其赐,则岂君子之本心哉?盖当是时,举天下莫能行吾言矣,则有能接我以礼貌而周我之困穷者,岂不善于彼哉?是以君子以为犹可就也。然孟子盖通上下言之,若君子之自处,则在所择矣。孟子于其受赐之节,又尝究言之曰:“饥饿不能出门户,则周之亦可受也。”明至如免死而已矣。以是而观,则温公可以无疑于孟子矣。
而隐之所辨,引孔子事为证,恐未然也。】
疑曰: 所谓“性之”者,天与之也;“身之”者,亲行之也;“假之”者,外有之而内实亡也。尧、舜、汤、武之于仁义也,皆性得而身行之也;五霸则强焉而已。夫仁所以治国家而服诸侯也,皇帝王霸皆用之,顾其所以殊者,大小、高下、远近、多寡之间耳。“假”者,文具而实不从之谓也。文具而实不从,其国家且不可保,况于霸乎?虽久假而不归,犹非其有也。
余氏辨曰:仁之为道,有生者皆具,有性者同得,顾所行如何耳。尧舜之于仁,生而知之,率性而行也;汤武之于仁,学而知之,体仁而行也;五伯之于仁,困而知之,意谓非仁则不足以治国家、服诸侯,于是假而行之,其实非仁也。而谓皇帝王霸皆用之,顾其所以殊者,大小、高卑、远近、多寡之间耳,何所见之异也?孟子之言曰:“尧舜,性之也;汤武,身之也;五霸,假之也。假之而不归,乌知其非有?”正合《中庸》所谓“或安而行,或利而行,或勉强而行,及其成功一也。
”孟子之意,以勉其君为仁耳。惜乎五霸假之而不能久也。
【朱子曰:隐之以五霸为“困知勉行者”,愚谓此七十子之事,非五伯所及也。“假之”之情,与“勉行”固异,而彼于仁义亦习闻其号云尔,岂真知之者哉?温公云:“‘假’者,文具而实不从之谓也。文具而实不从,其国家且不可保,况于霸乎?虽久假而不归,犹非其有也。”愚谓当时诸侯之于仁义,文实俱丧,惟五伯能具其文耳,亦“彼善于此”之谓也。又有大国资强辅,因窃仁义之号以令诸侯,则孰敢不从之也哉?使其有王者作,而以仁义之实施焉,则爝火之光,其息久矣。
孟子谓“久假不归,乌知其非有”,正谓当时之人不能察其假之之情,而遂以为真有之耳。此正温公所惑,而反以病孟子,不亦误哉?】
疑曰: 《虞书》称舜之徳曰:“父顽,母嚚,象傲;克谐以孝,烝烝乂,不格奸。”所贵乎舜者,为其能以孝和谐其亲,使之进进以善,自治而不至于恶也。如是则舜为子,瞽瞍必不杀人矣。若不能止其未然,使至于杀人,执于有司,乃弃天下窃之以逃,狂夫且犹不为,而谓舜为之乎?是特委巷之言也,殆非孟子之言也。且瞽瞍既执于皋陶矣,舜乌得而窃之?使负而逃于海滨,皋陶外虽执之以正其法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