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”
由生而生者,常也;由生而死者,不幸也;由死而生者,幸也。颜渊之死,孔子曰“不幸短命死矣”;伯牛有疾,孔子曰“亡之,命矣夫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”皆以其由生而亡者也。扬子曰:“命不可避者也,颜氏之子,冉氏之孙,以其无避也。”此所谓顺受其正也。礼曰:“始反而亡焉,失之矣。”则死与亡,固不同。孔子于颜子曰“死”,于冉牛曰“亡”者,以死对亡则异,通言之则一也。“死矣”者,已然之辞;“亡之”者,未然之辞。
子曰:“贤哉,回也!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贤哉,回也!”
天下之所重,君子之所轻;天下之所忧,君子之所乐。故衣朱怀金,不能重颜子之轻;箪瓢陋巷,不能忧颜子之乐。此所以明明在上,百官牛羊,舜也;闇闇在下,畎亩箪瓢,亦舜也。然则回之乐,人乐也;子之乐以忘忧,天乐也。人乐者,能乐而乐也;天乐者,又无能乐也。始终言“贤哉回也”,与《泰伯》篇“禹无间然”章,易其唯圣人乎,皆两称之,同意。
冉求曰:“非不说子之道,力不足也。”子曰:“力不足者,中道而废。今女画。”
志有余而力不足,中道废者也;力有余而志不足,自画者也。中道而废者,君子之所惜;自画者,君子之所恶。求之画而自以为力不足,则其不智甚矣。扬子曰:“百川学海而至于海,丘陵学山而不至于山。”则勤而不已者,无所不至;惰而自画者,无所能至也。书曰:“为山九仞,功亏一篑。”孟子言:“掘井九轫而不及泉,犹为弃井。”皆自画之谓也。
子谓子夏曰:“女为君子儒,无为小人儒。”
古之儒者,一而已矣。《周官》“儒以道得民”,则凡以非道得民者,皆非儒也。后世浇漓,而道术将为天下裂,于是有君子之儒,有小人之儒。君子之儒惟务本,小人之儒在趋末。子夏之为己,止于文学;其为人,止于洒扫应对进退。此趋末者也。故孔子戒之曰:“女为君子儒,无为小人儒。”荀卿言有俗儒,有雅儒,有大儒;扬子又言有真儒。真儒以性言,大儒以业言,雅儒似君子,俗儒似小人。
子游为武城宰。子曰:“女得人焉耳乎?”曰:“有澹台灭明者,行不由径,非公事,未尝至于偃之室也。”
以天下与人易,为天下得人难。则贤者,百福之宗,神明之主,而为政者其可以不得之乎?子贱之治单父,其于贤也,有以父事者,有以兄事者,有以友事者,而孔子叹美之。则子游为宰,而问之以得人,固其所也。灭明行不由径,无邪也;非公不至,无私也。羔羊之正直,如是而已。此家语所以言“灭明公正无私”也。荀卿曰:“出于其门,入于公门,归于其家,无有私事。”灭明之谓也。传曰:“灭明有君子之容,而不胜其貌”者,责贤者备故也。
子曰:“孟之反不伐,奔而殿,将入门,策其马,曰:‘非敢后也,马不进也。’”
书于矜言能,于伐言功。能,在内者也;功,在外者也。自伐则丧厥功,自矜则丧其能。伐譬则贼也,矜譬则残也。故老子于自伐言“无功”,自矜言“不长”而已。春秋之时,师败而奔,惟恐其不全;在师而有功者,惟恐其不彰。之反于齐之战也,殿军而不奔,策马而不进,人之所难也。故夫子取之。
子曰:“不有祝鮀之佞,而有宋朝之美,难乎免于今之世矣。”
佞则不美,美则不佞矣。天下有道,悦美而恶佞;天下无道,悦佞而恶美。故曰:“不有鮀佞与朝美,难免今世矣。”春秋所谓宋公子朝,非孔子所谓宋朝者也。夫子于治宗庙则取之,于佞则非之。非之者,直拒之所以立本;取之者,节取之所以趋时。
子曰:“谁能出不由户?何莫由斯道也?”
人之启处虽不同,所出者户而已;万物散殊虽不一,所由者道而已。众人无异于万物,则由之而不知;君子异于众人,则由而知之。盖户者,出入之所自者也。此言由道,故云“谁能出不由户”。扬子言学道,故云“恶由入?”曰“孔氏。孔氏者,户也。”
子曰:“质胜文则野,文胜质则史。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。”
野,非君子之所在,故旷于礼而不知文;史,则官书之所系,故专于文而不知本。二者皆非中道而已。俗之好质者,则曰“质而已矣,何以文为?”好文者,则以文灭质,以博溺心。此孔子所以言“质胜文则野,文胜质则史。文质彬彬,然后君子”也。孔子曰:“义以为质,礼以行之。”彬彬之谓也。彬从林,质也从彡,文也。扬子曰:“华无实则史,实无华则野,华实副则礼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