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彼子路之愠见,子贡之色作,岂知是哉?
有子曰:“其为人也孝弟,而好犯上者,鲜矣;不好犯上,而好作乱者,未之有也。”
犯上者,常始于不顺;作乱者,常始于犯上。孝弟则顺矣,故好犯上者鲜;不好犯上,则顺之至,故好作乱者未之有也。有子不曰“不犯上”而曰“不好犯上”者:不犯上在迹,不好犯上在心。心之所不好,则迹之所不为,可知。《诗序》以“无犯非礼”不及“无思犯礼”之深,则不犯上不及不好犯上之为至也。
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。孝弟也者,其为仁之本与?
孝弟出于性,而道又出于孝弟。人莫不有孝弟之良心,而道常不存者,以其务末不务本也。言“本立而道生”,又言“孝弟,仁之本”。盖仁者,人也,合而言之道也。《礼记》言“中者天下之大本”,继之以“和者天下之达道”;《诗序》言“葛覃,后妃之本”,继之以“化天下以妇道”。其所谓本者虽殊,其“本立而道生”则一也。孟子以“事亲为仁之实”,有子则以“孝弟为仁之本”者。孟子执同以为异,有子合异以为同故也。古之立言者,类多如此。
孟子言“尧舜之道,孝弟而已”,《礼记》则言“孝近王,弟近霸”;孔子言“人而不仁,如礼乐何”,《礼记》则“义近礼,仁近乐”。
子曰:“巧言令色,鲜矣仁!”
讷者无巧言,木者无令色。木与讷,务本者也,故近仁;巧言令色,务末者也,故鲜矣仁。礼称“辞欲巧”,诗美“令仪”。巧、令者何也?子曰:“有其本而辅以末,则庶乎其可;若事其末而忘其本,则不可。”
曾子曰:“吾日三省吾身:为人谋而不忠乎?与朋友交而不信乎?传不习乎?”
谋贵忠,言贵信,传贵习。谋、交、传者,施诸人;忠、信、习者,存诸己。先忠信而后习,与《易》言“忠信进德”,继之以“修辞立其诚”;《礼》言“尊德性”而继之以“道问学”,同意。季文子三思,则思其所未然者也;曾子之三省,则省其所已然者也。传曰:“君子三省乎身,则智明而行无过。”此之谓欤!孟子曰:“事孰为大?事亲为大;守孰为大?守身为大。”曾子三省其身,可谓善守身矣。
子曰:“道千乘之国,敬事而信,节用而爱人,使民以时。”
敬则无所苟,信则无所诞,节用则不伤财,爱人则不害民,使民以时则不夺其力。盖不能敬事,则不能立信;不能节用,则无以爱人。故言“敬事”而继之以“信”,言“节用”而继之以“爱人”。成王诰康叔以“汝亦罔不克敬典,乃由裕民”,则“敬事而信”,所谓“敬典”也;“节用而爱人,使民以时”,所谓“裕民”也。示之以敬,则民不慢;示之以信,则民不疑;示之以爱,则民不离。然后从而使之,且使之也以时,人孰以为厉己哉!言“人”又言“民”者,人有十等,民则特其贱者而已;
爱则兼乎贵贱,故言“人”;使之则特其贱者,故言“民”。诗曰“宜民宜人”,传曰“和其民人”,与此同意。《周官》县师、质人、朝士所谓“人民”,则异于是矣。千乘之国,百里之国也。《礼记》曰:“封周公于曲阜,地方七百里,革车千乘”者,革车千乘,自百里言之;地方七百里,兼附庸言之。
子曰:“弟子入则孝,出则弟,谨而信,泛爱众,而亲仁。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。”
入则孝于父兄,出则弟于长上;庸行之谨,庸言之信;泛爱众而有容,亲仁而有择。凡此,尊德性者也。尊德性而后可以道问学,故曰“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”。盖弓调然后可以求中,马服然后可以求良,士信悫然后可以求智能。若夫不知出此,而以学文为先,此古人所以讥其“圣经庸行,凤鸣鸷翰”也。礼曰:“忠信之人,可以学礼。”
子夏曰:“贤贤易色;事父母,能竭其力;事君,能致其身;与朋友交,言而有信。虽曰未学,吾必谓之学矣。”
彼善而我善之,谓之善善;彼贤而我贤之,谓之贤贤。易色,智也;事父母能竭其力,孝也;事君能致其身,忠也;与朋友交言而有信,信也。有是四者,则其质美矣,故虽曰未学,吾必谓之学矣。由是观之,朽木粪土之质,虽博学多闻,君子谓之未学可也。
子曰:“君子不重则不威,学则不固。主忠信。无友不如己者。过则勿惮改。”
言重则有法,行重则有德,貌重则有威。盖重足以畏人而不诎于人,足以役物而不役于物。不诎于人,故有威;不役于物,故学固。昔颜氏子,视听言动无非礼,则重矣;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不失之,则固矣。庄子云:“中无主则不正,外无正则不行。”主忠信,则有主于内;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