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之以“忠信进德”,所以成始;孔子之四教,后之以忠信,所以成终。
子曰:“圣人,吾不得而见之矣;得见君子者,斯可矣。”子曰:“善人,吾不得而见之矣;得见有恒者,斯可矣。亡而为有,虚而为盈,约而为泰,难乎有恒矣。”
有常者,能常而已,非可欲者也,故不足于善人;善人,能为可欲而已,非充实者也,故不足于君子;君子,充实而已,非大而化之者也,故不足于圣人。有常,可与共学者也;善人,可与适道者也;君子,可与立者也;圣人,可与权者也。圣人不可得,则思君子;善人不可得,则思有常。诗之《子衿》,先子衿而继之以子佩;《素冠》,先素冠而继之以素韠;《褰裳》,先他人而继之以他士。凡皆思其次者而已,亦此意也。孔子曰:“不得中行而与之,必也狂狷乎!
”孟子以琴张、曾晳、牧皮为狂,以不屑不洁之士为狷。则狂可以为善,狷者有恒而已。若夫亡而为有,虚而为盈,约而为泰,难乎有恒矣。此易所谓“不恒其德”也。盖虚非亡也,特未盈而已;约非虚也,特约之而已。亡而为有,甚于虚而为盈;虚而为盈,甚于约而为泰。其序如此。
子钓而不纲,弋不射宿。
钓与弋,君子与人同;不纲、不射宿,君子与人异。君子于物,爱之弗仁。其爱之也,不纲、不射宿;其弗仁也,不免于钓、弋。孔子穷而在下,其不忍如此;使达而在上,则其仁可知也。春秋之时,有干戈相寻,屠城灭国,举无噍类,况有钓而不纲者乎?有以乘人之阨,掩人不备而袭之者,况有弋不射宿者乎?
子曰:“盖有不知而作之者,我无是也。多闻,择其善者而从之;多见而识之;知之次也。”
君子之于学也,远则闻而知之,近则见而知之。多闻患于不能择,能择则知所从;多见患于不能识,能识则知所辨。此特知之而已。“吾道一以贯之”,则知之上也。孔子曰:“生而知之者,上也;学而知之者,次也。”则“知之次”者,学者之事也。曾子、子贡皆闻一贯于孔子。曾子能唯而不能辨,子贡知听而不知问。则知之上者,圣人之事也。然此未离乎知而已,乃若离一以至于无始,去知以至于无知,则又圣人之妙也。
互乡难与言,童子见,门人惑。子曰:“与其进也,不与其退也,唯何甚?人洁己以进,与其洁也,不保其往也。”
圣人不以能病人,而常待之以恕。故洁己以进者,在所与;不以智逆物,而常继之以义。故于往,在所不保。与其洁,故子路变服而至,则教之;不保其往,故宰予与辞于后,则听之。门人不知,而惑于童子之见,孔子示之以“唯何甚”,则不与其洁者,甚于所择也;保其往者,甚于所逆也。孔子不为已甚,故韩愈曰:“言辞之不训,礼貌之不答,虽孔子不得行于互乡也。”孟子之设科,来者不拒,廋则不得,亦此意与?与其洁,则所谓污者,斯不与矣;
不保其往,则亲于其身为不善者,斯拒之矣。
子曰:“仁远乎哉?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”
陈司败问:“昭公知礼乎?”孔子曰:“知礼。”孔子退,揖巫马期而进之,曰:“吾闻君子不党,君子亦党乎?君取于吴,为同姓,谓之吴孟子。君而知礼,孰不知礼?”巫马期以告。子曰:“丘也幸,苟有过,人必知之。”
周公之过,以亲也;孔子之过,以君也。过于厚者也。过于厚,以人知之为幸;过于薄,以人不知为幸。故曰:“古之君子,过也如日月之食,人皆见之;更也,人皆仰之。今之君子,岂徒顺之,又从为之辞。”
子与人歌而善,必使反之,而后和之。
乐者,人情之所不免。君子乐得其道,小人乐得其欲。孔子于《韶》则忘味,于歌之善则和,乐得其道也。
子曰:“文,莫吾犹人也。躬行君子,则吾未之有得。”
行者,君子之务本;文者,君子之余事。与其行不足而文有余,不若行有余而文不足。今吾于文也,不特犹人而已,然躬行君子,未之有得,则是行不足而文有余也。盖时之人,与其文不究其实,而不知其非,故孔子自谓如此,以救其弊。
子曰:“若圣与仁,则吾岂敢?抑为之不厌,诲人不倦,则可谓云尔已矣。”公西华曰:“正唯弟子不能学也。”
圣者,天道之至;仁者,人道之至。语仁之未成名,虽管仲、子产,亦可谓之仁人;语仁之成名,虽孔子有所不敢。孔子之所不敢,非不敢也,不居之而已。孔子以为“不厌”、“不倦”为非圣,赐、赤或以为既圣,或以为不能学者,“不厌”、“不倦”,圣人之所为,而学者之所难也。不曰“学之不厌”而曰“为之不厌”者,盖曰仁圣之成名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