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之《叔于田》,先善射而后良御。则射者,古之所尤重也。孔子于射不敢执,而曰“执御”者,谦之至也。
子曰:“麻冕,礼也;今也纯,俭。吾从众。拜下,礼也;今拜乎上,泰也。虽违众,吾从下。”
先王制礼之设,为泰不为俭,为泰不为恭。用可以俭,虽礼有所不行;行在乎恭,虽从有所不从。故众俭则从俭,众泰则从礼。从众者,义也;从礼者,理也。义者,礼之权;理者,礼之经。知礼之经,则考之先王而不谬;知礼之权,则推于当世而可行。三代之所以因革损益者,亦不过如此而已矣。
子绝四: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。
圣人之于天下,无适也,无莫也,以诚而已,毋意也;言不必信,行不必果,惟义而已,毋必也;可以止则止,可以仕则仕,趣时而已,毋固也;视人如我,视我如人,非特克己而已,毋我也。庄子曰:“于羊弃意,圣人不必,至人无已。”此之谓也。虽然,毋意也,有所谓意,易曰“立象以尽意”是也;毋必也,有所谓必,“名之必可言”是也;毋固也,有所谓固,“君子固穷”是也;毋我也,有所谓我,“以我为隐乎”是也。五行之性,惟火为能毋我,而火于五脏主神。
此毋我者,圣人之妙用,故于后言之。毋者,禁止之辞也。孔子之于四者,非无也,特止而不为尔。
子畏于匡。曰:“文王既没,文不在兹乎?天之将丧斯文也,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;天之未丧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?”
圣人之勇,能无惧,如畏于三军;孟施舍之勇,能无惧,而畏于三军。圣人于内能无惧,于外不能无畏。圣人无惧而畏,如孟施舍同,其所以无惧与孟施舍异。若孟子不动心与告子同,其所以不动心与告子异。老子曰:“人之所畏,不敢不畏。”孟子曰:“五百年必有王者兴,其间必有名世者。”由文王至于孔子,以其数则过矣,以其时考之则可矣。故曰“文王既没,文不在兹乎”?
太宰问于子贡曰:“夫子圣者与?何其多能也?”子贡曰:“固天纵之将圣,又多能也。”子闻之,曰:“太宰知我乎!吾少也贱,故多能鄙事。君子多乎哉?不多也。”牢曰:“子云,‘吾不试,故艺’。”
道德者,本也;艺能者,末也。有其本而辅之以末,则不害为君子;若事其末而忘其本,则不免为众人。周公之多才多艺,与孔子之多能,则多能亦圣人之所不废,而非其所先也。圣人之于天下,能圆能方,能短能长,流之斯为川,塞之斯为渊,升则云,潜则渊。仁者见之谓仁,智者见之谓智。太宰见之谓多能,不亦宜乎?
子曰:“吾有知乎哉?无知也。有鄙夫问于我,空空如也。我叩其两端而竭焉。”
圣人之于人,患其不能学,不倦其所教;患其不能问,不隐其所答。互乡童子之进,则与之而不拒;鄙夫之问,则叩两端而竭焉。盖智及之而诚不至,圣人答之以略;智不及而诚至焉,圣人告之以详。故于举一隅不以三隅反者,不竭两端;于竭两端者,不举一隅。此称物平施也。
子曰:“凤鸟不至,河不出图,吾已矣夫!”
子见齐衰者、冕衣裳者与瞽者,见之,虽少,必作;过之,必趋。
君子以仁存心,故见齐衰者则不忍;以礼存心,故见衣裳者则不慢;以诚存心,故见瞽者则不欺。见之,虽少必作,于长者敬之可知矣;过之必趋,于与处者敬之可知矣。见之、过之,而未必狎。见齐衰,虽亵必以貌;见冕与瞽,虽狎必变。夫子居乡之容也。
颜渊喟然叹曰:“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;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。夫子循循然善诱人,博我以文,约我以礼,欲罢不能。既竭吾才,如有所立卓尔。虽欲从之,末由也已。”
仰之弥高,故不可阶而升;钻之弥坚,故不得其门而入;瞻之在前,故随之不见其后;忽焉在后,故迎之不见其前。仰之弥高,钻之弥坚,圣也;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,神也。神与圣,圣人之所独;文与礼,天下之所同。圣人以所独者处己,以所同者诱人。博我以文,使之穷理;约我以礼,使之尽性。此所谓“步亦步,趋亦趋”。既竭吾才,如有所立卓尔,虽欲从之,末由也已。此所谓“夫子奔逸绝尘,而瞠乎其后”。扬子曰:“颜子得其行,未得其所以行也。
”
子疾病,子路使门人为臣。病间,曰:“久矣哉,由之行诈也!无臣而为有臣。吾谁欺?欺天乎?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,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?且予纵不得大葬,予死于道路乎?”
子疾病,子路使门人为臣,而孔子以为欺天。夫子之死,门人欲葬以三代之礼,而君子不以为非礼;门人欲厚葬之者,义也;孔子不敢厚葬之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