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论语》言孔子为人臣之礼,故其礼特过于严;记言为人君之事故,其礼不妨于稍宽。
色斯举矣,翔而后集。曰:“山梁雌雉,时哉时哉!”子路共之,三嗅而作。
卫灵公望雁,色不在焉,而我孔子遂行。此所谓“色斯举矣”。孔子曰:“鸟能择木,木岂能择鸟?”此之谓“翔而后集”也。“色斯举矣”,易退也;“翔而后集”,难进也。“色斯举矣,翔而后集”者,臣之道也。故以雌雉继焉。雌雉之为物,其别有伦,礼也;其交有时,义也。君子出处以时,去就以道,亦若是焉而已。孔子叹雌雉于山梁,亦此意也。他日子路共之,三嗅而作,其能识去就之宜也。共,与《周礼》“共举”之共同。
论语全解卷六
(宋)陈祥道撰
先进第十一
子曰:“先进于礼乐,野人也;后进于礼乐,君子也。如用之,则吾从先进。”
时有先后,礼乐有文质。先进于礼乐,惟其实而文不足,故曰“野人”;后进于礼乐,惟其文而已,故曰“君子”。惟其文,则非躬行者也,故欲从先进以救之。以其矫枉以直,救时以正。孔子筮得贲卦,其色愀然,与此同意。《论语》之言文质,有曰“从周”,有曰“从先进”,有曰“彬彬”。彬彬者,道之中;从周、从先进者,时之中。洪范三德,其施于爕强、平康,亦若是而已。
子曰:“从我于陈蔡者,皆不及门也。德行:颜渊、闵子骞、冉伯牛、仲弓。言语:宰我、子贡。政事:冉有、季路。文学:子游、子夏。”
子曰:“回也非助我者也,于吾言无所不说。”
门者,道之微;室者,道之竗。自门以徂堂,入室之理也;由微以至妙,入道之序也。孔子之门,渊、骞之徒从之也久,造之也深。其上有至于在寝,其下有至于升堂。故列之四科。于陈蔡者,则后其所从,皆不及门,孔子所以悯之也。夫德则成之以行,言则成之以语,政则成之以事,文则成之以学。德行所以行道,言语所以明道,政事则治人而已,文学则道学而已。由仲弓而上,则具体而微者也;由仲弓而下,则得其一体者也。其具体而微则同,其所以具体而微则异,故先颜、闵而后伯牛、仲弓。
其得一体则同,而其所以得一体则异,故先言语而后政事、文学。礼曰:“或以德进,或以事举,或以言扬。”其序与此不同者,学道以言语为优,取人以政事为先也。子张之才与于四友,曾子之孝几于德行,而四科不称之者,盖论四科之时,二子之才未成故也。夫以二子之才未成,犹不列于四科,彼许商以四科论士,王莽以四科取士,不亦伪哉?
子曰:“孝哉闵子骞!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。”
孝于德为本,于行为大。闵子骞尽孝之道,能和睦而无怨者也,故“人不间于其父母兄弟之言”。曾参之孝,特可语之以和睦无怨而已,故或告其杀人而母疑之也。亢仓子曰:“闵子善事父母,交游称其信,乡党称其仁,宗族称其弟。”德行之人,溢于天下,所以“人不间于其父母兄弟之言”也。
南容三复白圭,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。
传曰:“一言而非,驷马勿追;一言而急,驷马勿及。”故在天有卷舌之星,在周庙有金人之铭。是言者,荣辱之主,祸福之机,不可不慎也。南容诵诗至“白圭”而三复,可谓能慎矣。此所以“邦无道免于刑戮”。
季康子问:“弟子孰为好学?”孔子对曰:“有颜回者好学,不幸短命死矣,今也则亡。”
君子之于天下,异之以称物,同之以平施。与上大夫言至于誾誾,与下大夫言则侃侃而已。对君与大夫,可以同之哉?故对哀公则详,对康子则略。
颜渊死,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。子曰:“才不才,亦各言其子也。鲤也死,有棺而无椁。吾不徒行以为之椁。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可徒行也。”
颜渊死。子曰:“噫!天丧予!天丧予!”
颜渊死,子哭之恸。从者曰:“子恸矣!”曰:“有恸乎?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?”
颜渊死,门人欲厚葬之。子曰:“不可。”门人厚葬之。子曰:“回也视予犹父也,予不得视犹子也。非我也,夫二三子也。”
君子之于人,不以义掩恩,不以恩掩义。以义掩恩,君子之所不忍;以恩掩义,君子之所不敢。颜渊死而子哭之恸者,恩也;颜路请车以为椁而不与之,义也。孟子曰:“不得不可以为悦,无财不可以为悦。得之为有财,古之人皆用之。”然则颜渊之贫,非所谓有财;其贱也,非所谓得之。此孔子所以不与之车,而以门人厚葬为不可也。回之死,门人厚葬之,孔子以为不可;孔子之死,门人以三代之礼葬之,君子不以为非者,盖有孔子之德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