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子夏曰:“商闻之矣:死生有命,富贵在天。君子敬而无失,与人恭而有礼。四海之内,皆兄弟也。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?”
郑师慧谓“朝无人”,非无人也,无贤人也;晋叔向谓“卒列无长”,非无长也,无善长也。司马牛忧无兄弟,非无兄弟也,无令兄弟也。命者,天之令;天者,命之所自出。孟子曰:“莫之为而为者,天;莫之致而至者,命。”是天以远而在彼者为言,命以近而在此者为言也。死生非力之所能移,故言“有命”;富贵非人之所能为,故言“在天”。然合而论之,则一而已。书曰:“我生不有命在天?”是在命者,可以言天也。列子命谓力曰:“奈何贱贤而贵愚,贫善而富恶?
”是在天者,可以言命也。言“与人恭”则敬以处己者也,言“有礼”则无失德者也。处己敬而有德,则人宗之;与人恭而有礼,则人亲之。如此,则四海之内,孰非兄弟?曾子谓弟子曰:“执仁立志,先言而后行,千里之外皆兄弟也。苟是之不为,则虽汝亲,庸亲汝乎?”与此同意。观桓魋之乱,司马牛致邑而适齐;及桓魋奔齐,司马牛致邑而适吴;赵简子召之于晋,陈成子亦召之于齐,而莫之屑就;反卒于鲁而已。则司马牛之贤可知矣。故孔子曰:“君子何患乎无兄弟?
”
子张问明。子曰:“浸润之谮,肤受之愬,不行焉,可谓明也已矣。浸润之谮,肤受之愬,不行焉,可谓远也已矣。”
谮而言之谓之谮,首而告之谓之愬。“浸润之谮”,若水之于物,则渐而不暴;“肤受之愬”,若垢之于肤,则浅而不迫。皆其难知者也。能知其所难知而止之,使不行,则其智明出人远矣。盖明则察言而已,远则明之过于人。君子之于谮愬,有度以度之,有数以数之。故诗曰:“他人有心,予忖度之;往来行言,心焉数之。”如此,则贤者不以忠信见疑,小人不以诞谩见信。岂非明而且远哉?传曰:“流丸止于瓯臾,流言止于智者。”
子贡问政。子曰:“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。”子贡曰:“必不得已而去,于斯三者何先?”曰:“去兵。”子贡曰:“必不得已而去,于斯二者何先?”曰:“去食。自古皆有死,民无信不立。”
兵之于德为末,于器为凶。故古者制字之意,戈欲偃,弓欲弛,武欲止。则兵岂先王之所尚哉?此所以宁有信而去兵也。食之所养者,小体也;信之所养者,大体也。故无信而生,不若有信而死。此其所以宁去食而信断不可少也。然非兵则无以有其食,非食则无以存其信。三者固不可偏废,惟其轻重缓急之不同,故孔子之言有如此。
棘子成曰:“君子质而已矣,何以文为?”子贡曰:“惜乎,夫子之说君子也!驷不及舌。文犹质也,质犹文也。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。”
毛谓之文,革谓之鞟。虎豹犬羊所以别者,以皮之不同也;君子野人所以别者,以文质之不同也。今也去毛以为鞟,则虎豹犹犬羊而已;去文以从质,则君子犹野人而已。此棘子成之失于偏见也。故子贡责之以“驷不及舌”。邓析曰:“一言而非,驷马勿追;一言而急,驷马勿及。”
哀公问于有若曰:“年饥,用不足,如之何?”有若对曰:“盍彻乎?”曰:“二,吾犹不足,如之何其彻也?”对曰:“百姓足,君孰与不足?百姓不足,君孰与足?”
什一,天下之中正也。多乎什一,则大桀小桀;少乎什一,则大貉小貉。鲁自宣公初税亩,多乎什一而二焉;哀公又欲用田赋。故有若因其忧不足,而告以“盍彻”,所以救其弊也。方哀公之欲用田赋也,故孔子尝曰:“君子度于此而礼,以其薄,则丘亦足矣。不度于此而贪,日用无穷,则虽以田赋,又不足。”则有若所谓“百姓足,君孰与不足;百姓不足,君孰与足”,固孔子之意。何则?古之善为国者,藏于民,不藏于公,与之为取,而不以取之为取。
以为君则父,民则子也,未有子富而父贫,未有民足而君不足。扬雄所谓“洪羊擅利,其如子何?”子张学干禄,孔子告之以言行;或问不为政,孔子答之以孝友;卫公待之以为政,孔子欲先正名;梁王问利国,孟子说以仁义。盖君子之言,恶苟简以徇利,宁高阔以正本也。有若之于哀公,问不足而告以“盍彻”,其意亦若此而已。
子张问崇德、辨惑。子曰:“主忠信,徙义,崇德也。爱之欲其生,恶之欲其死。既欲其生,又欲其死,是惑也。‘诚不以富,亦祗以异。’”
德由中出,惑自外来。由中出者,不可不高,故崇之;自外来者,不可不明,故辨之。易曰:“忠信所以进德;敬义立而德不孤。”此“主忠信、徙义”,崇德者也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