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曰:“身有所忿懥,则不得其正;有所好乐,则不得其正。”此“爱之欲其生,恶之欲其死”,是惑也。子张持嘐嘐之志,而其行不掩,则不足于忠信;抱堂堂之容,难与为仁,则不足于徙义。爱之过辟,则欲其生;恶之过辟,则欲其死。则“诚不以富”于己,适足以异于人也。故曰“诚不以富,亦祗以异”。樊迟问崇德、辨惑,则同,而孔子告之不同者。盖好利者务得而多怨,务得则不能先事,多怨则不能无怨。以“先事后得”为崇德,以“一朝之忿”为怨。
此所以告樊迟也。告子张曰“是崇德也”、“是辨惑也”,告樊迟曰“非崇德与”、“非辨惑与”。盖樊迟之贤不及子张,子张常以孔子之言为是,故告之以是;樊迟疑孔子之言为非,故告之以非与。观樊迟之问及于修慝,子张常问善人之道,是子张可进于善,樊迟未离乎慝也。孔子曰:“言人之恶,非所以美己;言人之枉,非所以正己。故君子攻其恶,无攻人之恶。”樊迟问修慝,孔子告之以此者,欲其不舍己之田而芸人之田者也。昔卫有蘧伯玉者,直己而不直人,盖如此也已。
齐景公问政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君君,臣臣,父父,子子。”公曰:“善哉!信如君不君,臣不臣,父不父,子不子,虽有粟,吾得而食诸?”
景公之时,庆封灭崔氏,田鲍高栾谋庆氏,而田氏又私其德于民,此臣不臣也;景公以少子荼为太子,而逐群公子于莱邑,而群公子皆亡于外,是子不子也。臣之不臣,以君之不君;子之不子,以父之不父。故孔子答以君则臣臣,父则子子也。汉三老茂曰:“父不父则子不子。”臣不臣由于君不君,其言先父子者,为戾园而发也。洪范言“作福作威”而继之以“惟辟玉食”,以言人君能作威福,然后不失其玉食;不能作威福,则君不君矣,其得康食乎?
故曰“虽有粟,吾得而食诸?”
子曰:“片言可以折狱者,其由也与?”子路无宿诺。
子曰:“听讼,吾犹人也。必也使无讼乎!”
信义不着,虽多言不可以折狱;信义着,虽一言可以折狱。易曰“君子折狱”,书曰“惟良折狱”。子路片言可以折狱者,以其有君子之良心,为人所信故也。礼曰:“与其有诺责,宁有已怨。”老子曰:“轻诺必寡信。”子路无宿诺,则于人无轻诺,于己无寡信。此所以果于折狱也。小邾轻千乘之盟,而信子路之一言,则子路信义之着可知矣。夫先之以德礼,辅之以政刑,使有耻且格,而无情者不得尽其辞,此所以无讼也。子路能折狱于已讼之后,而不能化人于未讼之先,语之以无讼则未也。
孔子听讼则与人同,使人无讼则与人异,故曰“听讼,吾犹人也,必也使无讼乎”!易曰:“君子作事谋始。”书曰:“帝德罔愆”,而继之以“兹用不犯于有司”。礼曰:“礼之教化也微”,而继之以“使人远罪不自知”。使无讼之谓也。苟婚姻之礼废,而淫僻之罪多;乡饮酒之礼废,而争斗之狱烦;丧祭之礼废,而臣下之恩薄;聘觐之礼废,而君臣之位失。然后从而听断之,不亦晚乎?故子路之折狱,不及孔子之使无讼也;召公之听狱,又不若周南之无犯也。
在昔扬子有曰:“必也律不犯。”
子张问政。子曰:“居之无倦,行之以忠。”
居之无倦,则于己无逸;行之以忠,则于人不欺。子张问仁,告之以“敏则有功”;问崇德,告之以“主忠信、徙义”;问行,告之以“言忠信”。盖倦则不能敏而徙义,不忠则不能崇德而有行。子张之行不免于此,故于其问政,而告之以“居之无倦,行之以忠”也。传称子张问入官,孔子告之以“怠惰者,时之所以后;非忠信,则无以取亲于百姓”。与此同也。盖无倦,然后能使民无倦;忠,然后能使民作忠。孔子于子张,兼无倦与忠而教之;于子路,则教之以无倦而已,以子路之蔽,不至于不忠也。
子曰:“博学于文,约之以礼,亦可以弗畔矣夫。”(重出)
子曰:“君子成人之美,不成人之恶。小人反是。”
互乡童子洁己以进,孔子与之而不拒,成人之美也;冉求聚敛,孔子欲鸣鼓而攻之,不成人之恶也。小人幸灾乐祸,故成人之恶;恶直忌正,故不成人之美。孟子之五教,有成德者,皆成人之美也。
季康子问政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政者,正也。子帅以正,孰敢不正?”
季康子患盗,问于孔子。孔子对曰:“苟子之不欲,虽赏之不窃。”
教之化民深于命,民之效上捷于令。故郑伯好勇,国人暴虎;秦穆贵信,士多从死;陈姬好巫,而民淫祀;晋侯好俭,而民畜聚;太王躬仁,邠民贵恕;吴王好剑客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