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是先之然后可以役之也。豳风以东征劳士,小雅以枤杜勤归,是役之必有以劳之也。“先之”与《孝经》“先之以博爱”、“先之以敬让”同;“劳之”与孟子“劳之来之”同。先、劳之而益之以“无倦”,则民亦应之以无倦矣。扬子曰:“不倦以终之。”为学而不倦,则其德日新;为政而不倦,则其政日新。故子张问政,孔子亦告之以“无倦”。今夫天地之于物,出乎震,齐乎巽,相见乎离,致役乎坤,先之而后役之也;说乎兑,战乎乾,劳乎坎,役之然后劳之也。
太玄曰:“仰天而天不倦,俯地而地不怠。怠倦而能乎其事者,古今未睹。”然则先、劳而继以无倦,天地之道也。天地尚然而况于人乎?
仲弓为季氏宰,问政。子曰:“先有司,赦小过,举贤才。”曰:“焉知贤才而举之?”曰:“举尔所知。尔所不知,人其舍诸?”
有司分职,然后事治;事治,然后可以治人之罪而赦小过;赦小过,则故为者刑矣;故为者刑,然后举其贤才。此所谓“遏恶扬善”者。贤,言其德;才,言其能。传曰:“一贤统众才则有余,众才度一贤则不足。”贤者必有才,才者不必贤也。子游为武城宰,孔子问之以得人。盖为宰之政,必先之以有司;为政之大,莫尚于举贤才。
子路曰:“卫君待子而为政,子将奚先?”子曰:“必也正名乎!”子路曰:“有是哉,子之迂也!奚其正?”子曰:“野哉,由也!君子于其所不知,盖阙如也。名不正,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事不成;事不成,则礼乐不兴;礼乐不兴,则刑罚不中;刑罚不中,则民无所措手足。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,言之必可行也。君子于其言,无所苟而已矣。”
卫以父子争国,而君臣上下之名不正。孔子欲以正名为先,而子路以之为迂,故曰“野哉由也”。野者,质而已矣,家语所谓“文不胜质”是也。子路于见南子则不悦,于在陈则愠,于公山召则曰“何必公山氏之之也”,于佛肸召则曰“亲于其身为不善,君子不入”。则子路之不知孔子者,不特是也。夫名之必可言,名不正则言不顺;言不顺,则行之必不可行,而事不成。洪范谓“言曰从,从作乂”;礼曰“功成作乐,治定制礼”。盖从则言顺,作乂则事成,功成治定,事成之谓。
故曰“事不成则礼乐不兴”。礼乐不兴,则谦逊和穆之风衰,争愎诈伪之俗成。虽善听者,犹不能无枉,故曰“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”。易豫之作乐,则曰“刑罚清”;传曰“礼刑相为表里”。是刑罚之中否,系礼乐而已。在昔荀卿有曰:“礼乐废而邪音起,危辱之本也。”
樊迟请学稼。子曰:“吾不如老农。”请学为圃。曰:“吾不如老圃。”樊迟出。子曰:“小人哉,樊须也!上好礼,则民莫敢不敬;上好义,则民莫敢不服;上好信,则民莫敢不用情。夫如是,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,焉用稼?”
君子能为小人之所不能,而不能遍能小人之所能。盖君子之所能者,劳心也;小人之所能者,劳力也。劳心者治人,劳力者治于人;治人者食于人,治于人者食人。樊迟不知君子之道,而请学小人之事。夫礼以敬之,则民莫敢不敬;义以闲之,则民莫敢不服;信以结之,则民莫敢不用情。敬而后服,服而后用情,则将襁负其子而至,以为己役,虽不学稼,其忧无食乎?盖精于物者以物物,精于道者兼物物。樊迟之学稼,陈相之学许行,其能兼物物哉?宜孔子、孟子之所不许也。
好礼然后好义,好义然后好信,与《礼记》“修礼然后好义,好义然后体信”同意,此学之序也。孔子曰:“义以为质,礼以行之,信以成之。”行之序也。《采菽》之诗,始言礼,中言信,卒言义,则待诸侯之道也。
子曰:“诵《诗》三百,授之以政,不达;使于四方,不能专对;虽多,亦奚以为?”
《诗》之为书,其事则王道之迹,其词则法度之言。诵之,将以其事施之政,其词施之使而已。若夫不明其事,而授之以政不达,使于四方不能专对,则与不学《诗》同。故曰“虽多,亦奚以为”?礼曰:“诵《诗》三百,不足一献。”以言诵《诗》三百则易,而一献之礼则难。于其易者,犹不明其义,斯亦不足贵也已。
子曰: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。”
以身教者从,故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”;以言教者讼,故“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”。书曰:“尔身克正,罔敢不正。”孟子曰:“大人正己而物正。”扬子曰:“身立则政立。”礼曰:“其所令反其所好,而民不从。”王喜曰:“动以言,不若以行。”似与此同意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