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路问曰:“何如斯可谓之士矣?”子曰:“切切偲偲,怡怡如也,可谓士矣。朋友切切偲偲,兄弟怡怡。”
切切,责也;偲偲,强也。诗曰:“伐木丁丁,鸟鸣嘤嘤。”切切偲偲之谓也。“兄弟既翕,和乐且耽。”怡怡之谓也。盖闺门之内,恩掩义;闺门之外,义掩恩。孔子言“朋友切切偲偲,兄弟怡怡”,孟子言“责善,朋友之道;父子之间不责善”。是皆不以恩废义,不以义贼恩。子路之为人,喭而行行,其于朋友兄弟,必不能然,故孔子告之。棠棣之诗,于急难则良朋不如兄弟,于丧乱既平则兄弟不如友生。此先朋友而后兄弟者,亦兄弟不如友生之意也。
子曰:“善人教民七年,亦可以即戎矣。”
子曰:“以不教民战,是谓弃之。”
有不能教之君,无不可用之民。善人教民七年,可以即戎,则君子教民,虽不七年,可以即戎矣。孟子曰:“师文王,大国五年,小国七年,可以为政于天下。”盖善人之教民,犹小国之施政。小国之政,必七年然后及于天下;善人之教民,必七年然后可以即戎,其势然也。观晋侯之教民,定襄王以示之义,伐原以示之信,大搜以示之礼,然后用之以战,则先王之教民,岂特司马坐作、进退、疾徐、疏数之节而已哉?彼不知务者,大则不能教民以礼义,小则不能教民以战阵,及其有事,则驱市人以就死地而已。
此孟子所以言“不教而战谓之殃民”也。司马法曰:“教惟豫。”孙武曰:“教道不明曰乱。”吴起曰:“兵之法,教戎为先。”邓析曰:“虑不先定,不可以应卒;兵不闲习,不可以当敌。”春秋书“师次于郎,甲午治兵”,师次而后治兵,宜圣人讥之也。
宪问第十四
宪问耻。子曰:“邦有道,谷;邦无道,谷,耻也。”
“克、伐、怨、欲不行焉,可以为仁矣?”子曰:“可以为难矣,仁则吾不知也。”
胜人之谓克,自贤之谓伐。怨生于所求,欲生于所好。四者出于情而害于性,众人纵之而不能止之,学者止之而不能去之。去之可以为仁,止之则可以为义而已。召南言夫人无妒忌之行,周南言后妃无妒忌之心。盖无其行者,不能无其心;无其心者,必无其行。克伐怨欲不行,特无其行而已,其能无是心哉?惟仁者则无是心矣。宋襄公不鼓不成列,孟之反不伐,伯氏之无怨,孟公绰之不欲,孔子未尝以仁名之,以其于此不行而已。若颜子之无伐,伯夷之无怨,此所谓无是心者也。
孔子曰:“君子言必忠信,而心不忘。”仁义在心而已,无伐者此也。盖克则加诸人,伐则自伐而已。克甚于伐,伐甚于怨,怨甚于欲,此其序也。
子曰:“士而怀居,不足以为士矣。”
士之所尚在于志,志之所尚在于道。士而怀居,则非志于道者也,故不足以为士。盖物生于陵者安于陵,生于水者安于水。众人不异乎物,则怀土而已;士则异于众人,其可怀居哉?孔子曰:“君子居无求安。”传曰:“晏安酖毒,不可怀也。”古之君子所以安土乐天,不累于物,视九夷如中国不以为陋,视陋巷如广厦不以为忧,不过充是志而已。
子曰:“邦有道,危言危行;邦无道,危行言孙。”
天下有道,其言足以兴,故危言;天下无道,其默足以容,故言逊。禹戒舜以“无若丹朱”,周公戒成王以“无若商王受”,周昌比汉高以桀纣,刘毅比晋武以桓灵,所谓危言也。孔子诺阳货以仕,闵子告鲁使以善辞,所谓言逊也。盖行所以行己,言所以应物。行己者,君子所以立道,故施于治乱则同;应物者,所以趋时,故施于治乱则异。彼泄冶论相服之戏于陈,李云疏貂珰之封于汉,王嘉之言董贤,王章之言王凤,李固之言梁冀,其言非不忠,然卒见诛者,以其不知言逊故也。
子曰:“有德者必有言,有言者不必有德。仁者必有勇,勇者不必有仁。”
德至静也,其发则为言;仁至柔也,其动则为勇。颜子善言德行,有德者必有言也;子贡能言不能讷,有言者不必有德也。比干杀身以求仁,仁者必有勇也;子路能勇不能怯,勇者不必有仁也。盖君子自得则为德,应物则为言;爱人则为仁,恶人之害则为勇。艮之六五,有德者也,则有言矣;谦之六五,有仁者也,利用侵伐,则有勇矣。咸之上六,腾口说;同人九三之敌刚,此所谓有言者不必有德,勇者不必有仁也。
南宫适问于孔子曰:“羿善射,奡荡舟,俱不得其死然。禹、稷躬稼而有天下。”夫子不答。南宫适出,子曰:“君子哉若人!尚德哉若人!”
善射、荡舟,力也;躬稼,德也。南宫适贱羿、奡而贵禹、稷,尚德也。自其成德而言之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