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众而不继治世,亦不能无为。舜之无为,以其袭尧于其上,而用众于其下故也。孔子曰“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”,扬子曰“袭尧之爵,行尧之道,无为矣”。或言“有臣”,或言“袭尧”,盖皆有为言之也。然则舜之所以无为,非夫二者之备,则未之暇矣。礼曰:“君子南乡,天道拱于北而与物辨,降于南而与物交。”南面而听者,道取诸此也。先王制礼,冕则玄表而朱里,服则玄衣而纁裳,位则背北而南面,其义一也。
子张问行。子曰:“言忠信,行笃敬,虽蛮貊之邦,行矣。言不忠信,行不笃敬,虽州里,行乎哉?立则见其参于前也,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,夫然后行。”子张书诸绅。
欲实莫如忠,欲当莫如信,致敬尽力莫如敦笃。言忠信,则言满天下无口过;行笃敬,则行满天下无怨恶。故曰“虽蛮貊之邦行矣”。言不忠信,行不笃敬,则反此,故曰“虽州里行乎哉”?昔河梁丈人以忠信入水而不溺,商丘开以至信入火而不爇。诗以钦恭明神,宜无恫怨。夫以水火鬼神,犹可以忠信笃敬亲之,而况于人乎?此所以近之于州里,远之于蛮貊,莫适而不行也。盖子张持嘐嘐之志而其行不掩,饰堂堂之容而难于与为仁,则于忠信笃敬有所不尽,故孔子告之如此。
“立则见其参于前,在舆则见其倚于衡”,与“见尧于墙”同意。子张书诸绅,与季路抱五慎之诫,赵孟佩九言之箴,西门豹之佩韦,董安于之佩弦同意。观古人之佩玉,有瑜瑕不掩之忠,孚尹旁达之信,垂之坠之之礼,则子张以忠信笃敬之言书之于绅,宜矣。《周官》州里之名,别而言之,在乡则有州,在遂则有里;合而言之,凡所居者皆谓之里,所聚者皆谓之州。《论语》之言里,则与乡大夫、司常所谓里同;言州,则与乡师、乡大夫、司常所谓州异。
子曰:“直哉史鱼!邦有道如矢,邦无道如矢。君子哉蘧伯玉!邦有道则仕,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。”
史鱼能直而已,故“邦有道如矢,邦无道如矢”;伯玉则能曲直以趋时,故“邦有道则仕,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”。传曰:“正直为正,正曲为直,参和为仁。”史鱼可谓正曲者也,伯玉可为参和者也。观史鱼之死犹以尸谏,则其直可知矣。然书九德之直,则济之以温;诗颂之直,则齐之以不倨;仲山甫直而柔,卫武公直而和。如此,然后无崖异之行,而全中和之德。史鱼之直则异于是,故孔子谓之直,而不谓之君子也。季札于史鱼、伯玉皆称君子者,以其有君子之行,谓之君子可也。
孔子以志士同仁人而称仁,孟子以勾践同文王而称知,扬子以黔娄同颜渊而称贤,与此同意。君子之于人,其言之也,与其失真,宁过其实。故季札以之为君子则可,荀卿以之为奸人则不可。
子曰:“可与言而不与之言,失人;不可与言而与之言,失言。知者不失人,亦不失言。”
知人,则不失人;知言,则不失言。孔子于程子,则不失人;于孺子,则不失言。孟子于章子,则不失人;于王驩,则不失言。然此中道也,鄙夫问我,则不必中道矣。
子曰:“志士仁人,无求生以害仁,有杀身以成仁。”
生我所欲,所欲有甚于生者,舍生而取义,此“无求生以害仁”也;死我所恶,所恶有甚于死者,患有所不辟,此“杀身以成仁”也。“无求生以害仁”,伯夷是也;“杀身成仁”,比干是也。非特仁人为然,志士亦能之。故孟子曰:“志士不忘在沟壑。”子张曰:“见危致命。”志士则利仁,仁人则安仁。或安而行之,或利而行之,其成功一也。列子称伯曰:“仁义使我爱身而后名。”仲曰:“仁义使我身名并全。”然则为仁之道,岂待杀身而已哉?
孔子言之,姑以救弊云。
子贡问为仁。子曰:“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居是邦也,事其大夫之贤者,友其士之仁者。”
工之于事,待器然后善;君子之于仁,待器而后成。大夫之贤者,则教我者也,故事之;士之仁者,则辅我者也,故友之。孟子言“仁贤”,则由仁而后贤;春秋传言“仁贤”,则以佐贤而已。是贤者必仁,仁者不必贤。大夫以智帅人者也,故言贤;士以才者也,故言仁。于贤者,事之所以尊之也;于仁者,友之所以亲之也。周公诰康叔,于大史、内史言“友”,于服休、服采言“事”;宓子贱于五贤则事之,于十一人则友之;惠公于子思则事之,于颜般则友之。
皆此意也。对而言之,则事贤而友仁;通而言之,贤可言友,仁可言事。诗曰“友贤不弃”,易曰“休复下仁”是也。子贡好与不如己者处,故告之。
颜渊问为邦。子曰:“行夏之时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