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曰“辞达而已矣”。《仪礼》曰:“辞多则史,少则不达。”彼邹衍之谈天,公孙龙之诡辞,其言虽多,皆辨者之囿而已,岂知所谓“辞达”者哉?王通曰:“吾师也,辞达而已。”盖仿此者矣。
师冕见,及阶,子曰:“阶也。”及席,子曰:“席也。”皆坐,子告之曰:“某在斯,某在斯。”师冕出。子张问曰:“与师言之道与?”子曰:“然,固相师之道也。”
老者在所养,丧者在所恤,贵者在所敬。古之人待瞽者如老者、丧者、贵者,所以尽礼也。礼曰:“八十拜君命,一坐再至,瞽亦如之。”又曰:“八十者一子不从政,九十者其家不从政,瞽亦如之。”是待瞽者如老者也。《论语》曰:“见齐衰者、冕衣裳者与瞽者,见之,虽少必作;过之,必趋。”又曰:“见齐衰者,虽狎必变;见冕者与瞽者,虽亵必以貌。”是待瞽者如长者、贵者也。然则于其所不知者,其可以不告乎?故及阶、席,则曰“阶也”、“席也”;
皆坐,则曰“某在斯”。礼曰:“未有烛而有后至者,则以在者告。导瞽亦然。”
季氏第十六
季氏将伐颛臾。冉有、季路见于孔子曰:“季氏将有事于颛臾。”孔子曰:“求!无乃尔是过与?夫颛臾,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,且在邦域之中矣,是社稷之臣也。何以伐为?”冉有曰:“夫子欲之,吾二臣者皆不欲也。”孔子曰:“求!周任有言曰:‘陈力就列,不能者止。’危而不持,颠而不扶,则将焉用彼相矣?”
袁丝曰:“周勃,忠臣也,非社稷之臣。”扬子曰:“若张子之智,陈平之无悞,绛侯勃之果,霍将军之勇,终之以礼乐,则可谓社稷之臣。”社稷之臣,其难也如此,而颛臾之附庸,可以为之乎?盖社稷之臣,有存乎人者,有存乎地者。存乎人者,才也;存乎地者,势也。颛臾之为社稷臣者,非称其才、势而已也。
且尔言过矣。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,是谁之过与?
君子以义事君,故能闲其恶;以仁处人,故能保其善。季氏之恶,以譬则虎兕;颛臾之善,以譬则龟玉。季氏将伐颛臾而不能闲之,是“虎兕出于柙”也;颛臾在邦域之中而不能保之,是“龟玉毁于椟中”也。故曰“求!无乃尔是过与?”颠甚于危,扶难于持。危而持之,然后安;颠而扶之,然后兴。故先言“危而不持”,后言“颠而不扶”。孟子曰:“君不乡道,不志于仁,而为之强战,是辅桀也。”求由均是辅桀,孔子特责求者,以求尝聚敛,势必欲广土地也。
冉有曰:“今夫颛臾,固而近于费。今不取,后世必为子孙忧。”孔子曰:“求!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。丘也闻有国有家者,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。盖均无贫,和无寡,安无倾。夫如是,故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。既来之,则安之。今由与求也,相夫子,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,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,而谋动干戈于邦内。吾恐季孙之忧,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也。”
政之不均而患民寡,民之不安而患国贫,非知本也。书言“罔曰民寡,惟慎厥事”;诗言“尹氏秉国之钧,不宜空我师”。是在患所政之不均,而不在民寡也。孟子言“地利不如人和”,又言“货财不聚,非国害;上无礼,下无学,贼民兴,丧无日矣”。是故患在民之不安,而不在国贫也。然均则得民财,故无贫;和则得民心,故无寡;安则其本固,故无倾。《周官》政典以均方,政职以聚百物,此“均无贫”也;孟子言“得道者多助”,此“和无寡”也;
书曰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”,此“安无倾”也。盖均故和,和故安。贫则无以聚人,安能无寡?寡则无与守邦,安能无倾?然不患贫而患不安者,为国家以安之为终始也;不安而欲均之,不亦难乎?由均至于安,则在内者无患矣。然远人犹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。此舜敷文德以格有苗,太王施文德以治四国者也。冉求之相季氏,不如此,而谋动干戈以伐颛臾,是患寡而不患不均,患贫而不患不安也。冉求曰“颛臾必为子孙忧”,孔子谓“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,而在萧墙之内”。
其后阳货果囚桓子,非其验欤?夫萧之言肃也,朝欲肃,故其墙谓之萧墙;军欲和,故其门谓之和门。古人之为门墙者,岂特为蔽居处之具哉?凡皆有所寓也。
孔子曰:“天下有道,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;天下无道,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。自诸侯出,盖十世希不失矣;自大夫出,五世希不失矣;陪臣执国命,三世希不失矣。”
先王之盛时,五礼六乐掌之于宗伯,九伐之法掌之于司马。诸侯赐功矢然后征,赐鈇钺然后杀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