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谓伯鱼曰:“女为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矣乎?人而不为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,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?”
乾坤,《易》之门;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,诗之始。学《易》始于乾坤,学诗始于《周》、《召》。故曰“人而不为《周南》、《召南》,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”。书云“不学墙面”,又不特不学诗已。
子曰:“礼云礼云,玉帛云乎哉?乐云乐云,钟鼓云乎哉?”
礼主于中而不在物,乐主于和而不在声。故孟子以“节文仁义”为礼之实,“乐仁义”为乐之实;《礼记》以“中正无邪”为礼之质,“庄敬恭顺”为礼之制,“论伦无患”为乐之情,“欣喜欢爱”为乐之官。如叔齐以“守国行政,无失其民”为礼,魏绛以“殿万邦,来远人”为乐。然则声之与文,岂与其间哉?
子曰:“色厉而内荏,譬诸小人,其犹穿窬之盗也与?”
子曰:“乡原,德之贼也。”
子曰:“道听而涂说,德之弃也。”
子曰:“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?其未得之也,患得之。既得之,患失之。苟患失之,无所不至矣。”
子曰:“古者民有三疾,今也或是之亡也。古之狂也肆,今之狂也荡;古之矜也廉,今之矜也忿戾;古之愚也直,今之愚也诈而已矣。”
人之身,阴阳节通则平,偏倚则疾。性之疾,犹身之疾。故凡性之失其平者,皆谓之疾。易言“我仇有疾,损其疾”,诗言“庶人之愚,亦职惟疾”,孔子言“民有三疾”,孟子言“寡人有疾”是也。古之狂也,肆意以进取而已,今之狂则荡而无所守;古之矜也,廉隅以自持而已,今之矜则忿戾而有所争;古之愚也,质直无为而已,今之愚则诈而有所欺。孔子之门,若曾晢、琴张,其志嘐嘐然,可谓狂矣;子贡正衣冠,齐颜色,嗛然而终日不言,可谓矜矣;
子羔则可谓愚矣。然狂不至于荡,矜不至于忿戾,愚不至于诈。故皆可以游圣人之门,而圣人所以未尝不与之也。
子曰:“巧言令色,鲜矣仁。”
子曰:“恶紫之夺朱也,恶郑声之乱雅乐也,恶利口之覆邦家者。”
紫乱正色,郑乱正声,利口乱正言。故孔子恶之。传曰:“紫色蛙声,余分闰位,圣王之所驱除云尔。”
子曰:“予欲无言。”子贡曰:“子如不言,则小子何述焉?”子曰:“天何言哉?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?”
天地有大美而不言,四时有明法而不议,万物有成理而不说。圣人原天地之美,达万物之理,故“至人无为,大圣不作”,观于天地之谓也。其斯以为孔子。
孺悲欲见孔子,孔子辞以疾。将命者出户,取瑟而歌,使之闻之。
君子之所以教者五,而不屑之教不与焉。盖五者之教,教之教也;不屑之教,不教之教也。孔子之于孺悲,如是,非教之教也,不教之教而已。然则君子之教者,不为多术乎?
宰我问:“三年之丧,期已久矣。君子三年不为礼,礼必坏;三年不为乐,乐必崩。旧谷既没,新谷既升,钻燧改火,期可已矣。”子曰:“食夫稻,衣夫锦,于女安乎?”曰:“安。”“女安则为之!夫君子之居丧,食旨不甘,闻乐不乐,居处不安,故不为也。今女安,则为之!”宰我出。子曰:“予之不仁也!子生三年,然后免于父母之怀。夫三年之丧,天下之通丧也。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?”
创巨者其日久,痛甚者其愈迟。三年之丧,称情以出,所以为其痛极也。由是而杀焉,故有期月,有九月,有五月,有三月。是丧因隆以有杀,非因杀而有隆焉。《礼记》、荀卿皆曰“加隆焉,使倍之,故再期”,其说误矣。
子曰:“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,难矣哉!不有博弈者乎?为之,犹贤乎已。”
人之性,劳则易以善,佚则易以淫。故曰“饱食终日,无所用心,难矣哉!不有博弈者乎?为之,犹贤乎已”。盖博弈非所以待君子,亦以为特贤乎无所用心而已。或以为待君子者,误矣。
子路曰:“君子尚勇乎?”子曰:“君子义以为上。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,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。”
勇非义不立,义非勇不行。则勇以义为主,义以勇为辅。此“义以为上”也。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,若“好勇不好学,其蔽也乱”是也;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,若荆轲、专诸是也。子路能勇不能怯,孔子于其喜浮海,则曰“无所取材”;于其闻斯行诸,则曰“有父兄在”;于其行三军,则曰“暴虎冯河,吾不与也”;于其问强,则曰“宽柔以教,不报无道”。则其问勇而对之以义,宜矣。孔子谓子路曰:“君子以心导耳目,立义以为勇;小人以耳目导心,不逊以为勇。
”盖以此也。言“义以为质”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