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言“义以为上”者,义为质则礼文,义为上则勇下。
子贡曰:“君子亦有恶乎?”子曰:“有恶:恶称人之恶者,恶居下流而讪上者,恶勇而无礼者,恶果敢而窒者。”曰:“赐也亦有恶乎?”“恶徼以为知者,恶不孙以为勇者,恶讦以为直者。”
传曰:“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,好议人者也;博辨广大而危其身者,发人之恶者也。”孟子曰:“言人之不善,当如后患何?”此所以“恶称人之恶者”也。孟子曰:“不得而非其上,非也。”扬子“贼义近乡讪”,此所以“恶居下流而讪上者”也。孔子曰:“勇而无礼则乱。”州吁勇而无礼,卫风刺之。此所以“恶勇而无礼者”也。盖称人之恶则不仁,居下流而讪上、勇而无礼则不义,果敢而窒则不知。四者以称人之恶为先,以子贡不能匿人之过故也。
子贡曰:“赐恶徼以为知者,恶不逊以为勇者,恶讦以为直者。”盖察伺者似智,不逊者似勇,讦者似直。三者似是而非,故子贡恶之。孔子曰:“唯仁者能好人,能恶人。”子贡不足于仁而有所恶者,苟有所恶而已,语之以“能恶”则未也。
子曰:“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,近之则不孙,远之则怨。”
女子、小人,不知礼义者也。不知礼,故近之则不孙;不知义,故远之则怨。
子曰:“年四十而见恶焉,其终也已。”
年弥高,德弥邵,君子之所善也;年四十而见恶焉,其终也已,则年弥高,德弥消可知矣。四十者,强仕之年也。当强仕之际,宜其为人所敬畏而不见恶焉。为人见恶而不见畏,孔子亟言而深斥之,为其终此而已焉故也。
微子第十八
微子去之,箕子为之奴,比干谏而死。孔子曰:“殷有三仁焉。”
微子去,所以存商之祀;箕子奴,所以贻天下之法;比干死,所以示人臣之节。去则“明夷于飞,垂其翼”者也,利而不正;死则“过涉灭顶”者也,正而不利;奴则“内难而能正其志”者也,利而且正。三者之所趋虽殊,然去者仁之清,奴者仁之和,死者仁之任,皆其自靖以趋于仁而已。此所以均谓之仁。盖微子去然后箕子奴,箕子奴然后比干死,事辞之序也。武王克商然后释箕子之囚,则箕子未尝去商,而史以箕子避纣于朝鲜,误矣。
柳下惠为士师,三黜。人曰:“子未可以去乎?”曰:“直道而事人,焉往而不三黜?枉道而事人,何必去父母之邦?”
三黜而不去者,盖柳下惠以止为事者也。孟子曰:“不羞污君,不辞小官,进不隐贤。”则柳下惠不以退为事也。又曰:“遗佚而不怨,阨穷而不悯。”则柳下惠不以进为事也。以其在于进退之间,援而止之而止,岂非所谓以止为事者哉?柳下惠继伯夷者也,伯夷继伊尹者也。继柳下惠者,孔子。然后言孔子之去就。
齐景公待孔子曰:“若季氏,则吾不能;以季、孟之间待之。”曰:“吾老矣,不能用也。”孔子行。
孔子于齐景公有际可之仕,至于景公曰“若季氏,则吾不能;以季、孟之间待之”,然后行。去他国之道也。
齐人归女乐,季桓子受之,三日不朝,孔子行。
孔子于季桓子有行可之仕,及齐人归女乐而桓子受之,三日不朝,然后行。去父母国之道也。
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:“凤兮凤兮!何德之衰?往者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已而,已而!今之从政者殆而!”孔子下,欲与之言。趋而辟之,不得与之言。
柳下惠则不屑去者也,楚狂接舆、长沮、桀溺、荷蓧丈人则不屑就者也。孔子去齐、去鲁,则非不屑去;以为斯人之徒,则非不屑就。接舆知孔子有凤之德,不知孔子所谓隐者不易乎世也;桀溺知天下之滔滔,而不知滔滔者可以与易也。凤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,见非其时为德之衰,所谓非伏其身而弗见,非闭其言而弗出也,乐则行之,忧则违之而已。接舆欲孔子止,而以谓当今之世,欲从其政则其身必危。扬子曰:“接舆之歌凤也,欲去而恐罹害也。”盖接舆游方之外者也,故其行虽与孔子异,而孔子亦未尝不欲与之言也。
长沮、桀溺耦而耕。孔子过之,使子路问津焉。长沮曰:“夫执舆者为谁?”子路曰:“为孔丘。”曰:“是鲁孔丘与?”曰:“是也。”曰:“是知津矣。”
盖非其周流也。
问于桀溺。桀溺曰:“子为谁?”曰:“为仲由。”曰:“是鲁孔丘之徒与?”对曰:“然。”曰:“滔滔者天下皆是也,而谁以易之?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,岂若从辟世之士哉?”耰而不辍。
长沮、桀溺所谓固矣,孔子疾固者也。惟天下无道则孔子与易之,以谓“滔滔者天下皆是也”,误。
子路行以告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