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玉藻》以天子玄端听朔于南门之外,诸侯皮弁听朔于太庙。盖南门,路门之外,即治朝,而曰“南门之外”者,因闰月阖门言之也。天子告朔于太庙,听朔于南门之外;诸侯告朔、听朔,一于太庙而已。告朔必祭,而祭必特牲。祭,则《祭法》所谓“月祭”是也。特牲,饩羊是也。春秋言“朝于庙”,《礼记》曰“听朔于太庙”,则兼于祖矣。
子曰:“事君尽礼,人以为谄也。”
希意导言谓之谄,莫之顾而进之谓之佞。孔子事君尽礼,而人以为谄;疾固而人以为佞;入太庙每事问,而人以为不知礼;击磬于卫,而人以为有心。岂非所谓“圣贤逆曳,方正倒植”者哉?夫谄则过,简则不及。孔子行礼于君,人以为谄;孟子行礼于朝,人以为简。则方是之时,无道者不可行礼,有道者不得行礼。此所以进退出入,无所逃于过与不及之责也。然观世俗之说,以尧舜为不德,以周公为不仁智,以章子为不孝,其不见是也,非特孔子已。
定公问:“君使臣,臣事君,如之何?”孔子对曰:“君使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。”
君之于臣,不敢慢,故使之以礼;臣之于君,不敢欺,故事之以忠。《皇皇者华》,遣之以礼乐,所谓礼也;《四牡》,不遑将母,所谓忠也。《尚书》曰:“狎侮君子,罔以尽人心;狎侮小人,罔以尽其力。”孟子曰:“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;君之视臣如犬马,则臣视君如国人。”昔豫氏曰:“范中行以众人畜我,我故以众人视之;智伯以国士遇我,我故以国士报之。”贾谊曰:“遇之有礼,故群臣自喜;婴以廉耻,故人矜节行。”君臣之道,施报而已。
故先言“君使臣以礼”,后言“臣事君以忠”。
子曰:“《关雎》,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。”
后妃之求贤也,既得则致其乐,未得则致其哀。《关雎》,友之以琴瑟,乐之以钟鼓,乐而不淫也;求之以寤寐,思之以反侧,哀而不伤也。乐者,乐也;不淫色,礼也。哀者,仁也;不伤性,义也。乐而节之以礼,仁而成之以义。此所以为后妃之德也。诗先哀思而后乐,《论语》与《诗序》先乐而后哀思。先哀思者,事之序;先乐者,得后妃之心。作诗者叙其事,说诗者逆其心,其理然也。《关雎》乐而不淫,《豳》勤而不怨。季札以二南为勤而不怨,以豳为乐而不淫,何也?
《关雎》乐而不淫,后妃之德而已;勤而不怨,则二南之事也;《豳》勤而不怨,则豳民之事而已;乐而不淫,则豳国之风也。
哀公问社于宰我。宰我对曰:“夏后氏以松,殷人以柏,周人以栗,曰:使民战栗。”子闻之,曰:“成事不说,遂事不谏,既往不咎。”
民之所祈以遂其生者,社之神也;所治以致其利者,野之性也。观野之所宜木,则粪土所宜,畿疆所定,林木所出,出于族类,所从易见为难乱。教民稼穑,人事不戾乎神,土性不病乎物,观其名社与野而符之是耳。故夏后氏以松,殷人以柏,周人以栗,其意如此。非若诗之柏舟、乔松,礼之贽栗,所以托其意也。而宰予对哀公以“战栗”解之,宰我之对,失之远矣。“成事不说,遂事不谏”,此孔子罪宰我之言也;“既往不咎”,此孔子恕宰我之言也。
“成事不说”,言成哀公之事而不为之说;“遂事不谏”,言遂哀公之事而不为之谏。使之阙疑而有问焉,是勿成之也;使之悟非而有改焉,是非遂之也。且宰我之言社,犹仲宪之言明器也。曾子则非仲宪,孔子不咎宰我,何也?仲宪言于曾子,非既往者也;宰我言于哀公,则既往者也。后,以言继体者也;氏,以言人归之者也。夏之所以有天下,得之于君;商、周之所以有天下,得之于人。得之于君而嗣帝之位,则几于天道,故曰后;得之于人而天下归仁,故曰人。
诗“皇皇后帝”,书“上天神后”,是天道之继体者,谓之后;《礼记》、孟子皆曰“仁者人也”,是人道之全者,谓之人。称氏以明其嗣于上,不称氏以明其兴于下。此夏、商、周之别也。春秋或书氏,或书人,以其凡继世者皆氏,凡微者皆人。其称氏与夏后同,其称人与商周异。
子曰:“管仲之器小哉!”或曰:“管仲俭乎?”曰:“管氏有三归,官事不摄,焉得俭?”“然则管仲知礼乎?”曰:“邦君树塞门,管氏亦树塞门;邦君为两君之好,有反坫,管氏亦有反坫。管氏而知礼,孰不知礼?”
管仲于内则三归,于外则具官,盈礼也,非所谓俭;塞门以自蔽,反坫以礼宾,僭礼也,非所谓知礼。此所以为小器也。盖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。老子言“大方无隅”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