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过征其暂时,时时保任,时时剥换,一日而超凡证圣,无难。此其“好学”之力,诚有非他人所敢望者。寻常说“惩忿”,说“改过”,人人理会得。只“不迁”、“不贰”,是颜子独歩精神,故夫子叹之。夫子告颜渊为仁,只就视听言动上说。至颜子“好学”,直蔽以“不迁怒、不贰过”两言。一则就性情上理会,是先一着工夫;一则就“四勿”中提出转闗法,是后一着工夫。合之,是善发圣人之藴。薛文清公二十年治一“怒”字不尽,以是知克己最难。
学者且就当境痛加惩创去,久久自有得力处。正不必妄希高逺,而以絶学窥圣贤也。问:“贰过?”曰:“过而不改,是谓过矣。”分明是“贰”了。邓定宇曰:“此非闵、宪以下学问。颜子心常止,故‘不迁’;心常一,故‘不贰’。”愚谓:心本常止,而不能不动以怒,故就怒时求止法,曰“不迁”;心本常一,而不能不贰于过,故就过时求一法,曰“不贰”。此正“复性”之功最真切处。若谓颜子必先有“复性”之功,先得此心之“止”与“一”者以立本,而后遇怒能“不迁”,遇过能“不贰”,则是“止”者一心,而“不迁”者又一心也;
“一”者一心,而“不贰”者又一心也。将孔门一切“惩忿窒欲”、“迁善改过”之学,都无用处。而所谓“复性”之功者,不几求之虚无寂灭之归乎?恐非孔、颜“好学”之本旨也。
子华使于齐,冉子为其母请粟。子曰:“与之釜。”请益。曰:“与之庾。”冉子与之粟五秉。子曰:“赤之适齐也,乘肥马,衣轻裘。吾闻之也:君子周急不继富。”原思为之宰,与之粟九百,辞。子曰:“毋!以与尔邻里乡党乎!”(使为衣并去声。)
二子之取与,不必圣人裁定。只就二子互勘:一则侈与于常禄之外,一则矫辞于常禄之内。其不可同年而语明矣。自思而观,方见赤之过于取,如饮盗泉一般;自求而观,方见思之过于辞,必“蚓而后可”一般。两者比长絜短,而中道见矣。只此是天然道义之衡,可以互证,便可以独证。二子都只为私见遮住,所以愦愦。就请者通情,则有与釜、庾之义;就辞者全操,则有与邻里乡党之义。于此见圣人因物付物,而又曲致陶铸之权,分明天地气象也。质言将“毋”字连下句读,语意更婉,从之。
门人陈敬伯质予曰:“九百之粟,疑亦羡于常禄之外,故原宪辞之。不然,只合云‘宰禄’,不必定数九百矣。九百与釜、庾数应,且以宪之贤,而矫情一至此乎?”愚按:如此看,则通章意旨更长。表之以俟知者。
子谓仲弓曰:“犂牛之子骍且角,虽欲勿用,山川其舍诸?”(犂利之反,骍息营反,舍上声。)
朱子曰:“圣人必不肯对人子说人父不善。此章还作用人不以世类看。”愚谓:此疑夫子策励仲弓之意,言人当自奋于流俗,而不可安于自弃也。圣贤豪杰,只在人当身分内为之,则是虽天亦不得而限之。犂牛之子,生而贱者也。骍而且角,山川用之矣。人其可以生禀自弃哉?“困勉”可一也,“下愚”可移也。亦曰学焉而已矣。学之至,则气禀之驳者,幡然一变而近道。虽曰不希圣希贤,吾不信也。“骍且角”,盖取喻于变化气质者如此,非以质美言也。
疑仲弓初见夫子,而夫子策之以此。按《玉篇》:“犂”字,杂文,又耕具。今作耕具解,与下文“山川用之”之意更相应。
子曰:“回也,其心三月不违仁,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。”
颜子“不迁怒,不贰过”,分明逗出其“心三月不违仁”消息。颜子时时学,便时时是仁。学,固所以求仁也。或作焉、辍焉而学,学荒矣,虽有能存焉者,寡矣。然何言乎“心不违仁”?仁,人心也。心存而仁存,此心常存,即常仁也,学之所以纯也。若诸子之心,已不可得而见矣,仁更何处讨归宿乎?故学非以求仁也,以求心也。圣人视诸子之仁,不是影响摸索,实实就心上查检,得是离是合并时节因缘,不差些子。是何处印证来?吾侪莫作文字看过。
先儒尝言:心是镜,仁是镜之明,私欲是尘埃。尘去则镜明。故“克己复礼”以为仁。“其心三月不违仁”,有执玉捧盈气象,恰是融然冰释时。涂镜源曰:“学者须知‘时至’仁。知得‘时至’,方知得‘日至’;知得‘日至’,方知得‘月至’;知得‘日月至’,方知得‘三月不违’。”诸子得“日”法,日一中而昃进焉;得“月”法,月渐盈而食;回得“时”法,寒暑之气以积而禅;夫子得“岁”法,其“一元”之常运乎?
季康子问:“仲由可使从政也与?”子曰:“由也果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