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然圣贤成法,而发挥性分之藴,毕竟有欠阙处,况子路以下乎?古者寓兵于农,择将于公卿大夫士。大国三军,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,军将皆命卿;二千五百人为师,师帅皆中大夫;五百人为旅,旅帅皆下大夫;百人为卒,卒长皆上士;二十五人为两,两司马皆中士;五人为伍,伍各有长。“暴虎冯河,死而无悔”,到死时终须悔也。世以“易箦”、“结缨”并言。余尝曰:“曾子易箦,其道心之终乎?子路结缨,其悔心之初乎?”
子曰:“富而可求也,虽执鞭之士,吾亦为之。如不可求,从吾所好。”(好去声。)
富不可求,尽人而知之。正患此贪求心割不下,所以明知明犯,终身扰扰。夫子为人指出“所好”来,是显他自家无尽藏,与之割贪心也。问:“‘所好’是恁物?”曰:“只在‘吾’而不在人者,是。”
子之所慎:齐,战,疾。(齐侧皆反。)
圣人之“慎”,是天理凝注处,非鳃鳃畏忌也。子曰:“我战则克,祭则受福。”盖得其道矣。又曰:“丘之祷久矣。”一“慎”之外,无他道也。三者,临事而“慎”易,先事而“慎”难。
子在齐闻《韶》,三月不知肉味,曰:“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!”
闻《韶》而三月忘味,非徒习其声容器数也。闻《韶》乐而见舜焉,学虞廷之学也。假遗响以通好古之精神,而舜之为舜,在夫子矣。故叹曰:“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!”曰“至于斯”,直是不容言说处。夫子通体是舜,天覆地载规摹,只适得吾心者,是不必如季札作模拟见也。苏氏轼曰:“孔子之于乐,习其音,知其数;得其数,知其入。其于文王也,见其黯然而黑,颀然而长;其于舜也,可知。是以三月不知肉味。”按《史记》“三月”上有“学之”二字。
愚谓:“三月不知肉味”正是“学”,不必更赘“学”字。
冉有曰:“夫子为卫君乎?”子贡曰:“诺。吾将问之。”入,曰:“伯夷、叔齐何人也?”曰:“古之贤人也。”曰:“怨乎?”曰:“求仁而得仁,又何怨?”出,曰:“夫子不为也。”(为去声。)
按《春秋传》:卫灵公夫人南子淫乱,太子蒯聩羞之,与家臣戏阳速谋杀南子。南子觉,愬诸公,蒯聩奔宋。既而,灵公游于郊,子南仆(子南,公子郢字,蒯聩弟也)。公曰:“余无子,将立女。”不对。他日又谓之,对曰:“郢不足以辱社稷,君其改图。君夫人在堂,三揖在下(三揖,卿、大夫、士),君命祇辱。”夏,灵公薨。夫人曰:“立公子郢为太子,君命也。”对曰:“郢也异他子,且君没于郢之手,若有之,郢必闻之。且亡人之子辄在。
”乃立辄。晋赵鞅纳卫太子于戚,居之。卫石曼姑与齐国夏帅师围戚。其后蒯聩自戚归于卫,卫侯辄来奔。卫辄之称兵也,《春秋》书曰:“齐国夏、卫石曼姑帅师围戚。”主兵者卫也,而首序齐人,首罪党恶也。党恶者蒙首诛,而况身为逆者乎?则《春秋》之诛卫辄,而定其叛父之罪,若曰“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”?如以事论,则卫国不可一日无君,夫人犹得援先君之命而为之矣。然则辄之恶,其在不仁乎?故曰“夫子不为也”。盖《春秋》讨罪之法,无非表天理而植人心,以垂戒万世,非区区成败利钝之为见也。
或曰:“卫辄何得与夷、齐较是非?”曰:“道二,仁与不仁而已矣。不为夷、齐,则为卫辄。”或曰:“公子郢之固辞而不立,有夷、齐之仁焉。”愚谓:古今让国,惟夷、齐尚矣。郢也,承先君之命而自立,可以无憾于兄弟者。即“亡人之子”可以得国,而父子之间,终于难处,寜以身定国耳。知不出此,而让国以酿乱,废先君之统纪矣,焉得仁?《春秋》之于季札也亦然。
子曰:“饭疏食饮水,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。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”(饭扶晚反,食音嗣,枕去声,乐音洛。)
圣人日用动静,莫非天理。以天为体,而不系于物,则常乐矣。圣心之天不可见,就“乐”地而见,故曰“乐天”。此“乐”不必在“疏水曲肱”中,只就“疏水曲肱”中拈起,亦在看。圣人此等气象,分明浩浩无边。“浮云富贵”,正是“乐”中滋味。觑破时,作此眼界。曰“不义”云,若只在“疏水曲肱”中看富贵,即属“不义”也。待拣择得“义”中富贵来,早被“浮云”罣住矣。富贵是“浮云”,则知圣心果有“天”在。《诗》云:“维天之命,于穆不已。
”谓有时而不在,非天也。请以是寻“在中”之乐。“疏水曲肱”一段风光,自是眼前事,如曾点乘暮春之意。然若只作“贫”字看,早是“贫中寻乐”矣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