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乐之有?明道先生曰:“百官万务,金革百万之众,疏水曲肱,乐在其中。万变皆在人,其实无一事。”问:“颜子之乐何如?”曰:“颜子之乐,从‘忧’上勘出,正是工夫得力时。以夫子之乐观之,犹带许多辛酸味在。”
子曰:“加我数年,五十以学《易》,可以无大过矣。”
许师述曰:“前孔子自序曰‘五十而知天命’,而此言‘加我数年,五十以学《易》’,分明是五十之前方学《易》而未竟,而期毕志于将来,汲汲皇皇之心,形于言表矣。盖《儒林传》称孔子晚而好《易》,读之韦编三絶,而为之传。干凿度谓孔子筮《易》得旅,请益于商瞿氏,知天命之终穷,而后息志停轨。五十究《易》,作十翼。夫《易》道广大精深矣,孔子一见伏羲之卦画、文王之彖象,知其理不可容易了竟,故欲假岁月究心焉。其曰‘学《易》可以无大过’者,微婉之辞也。
学未至于穷天人之奥、尽性命之理、与天地相似而不违、与羲文千古而一辙,则圣人之心,犹一息不能以自安。夫圣人虽无大过可言,而其‘知天命’以后,必益纯粹精融,渐入于‘耳顺’、‘从心’之境,谓非学《易》之功不可也。嗟嗟!自孔子赞《易》,而《易》道大明于天下后世矣。数千载之下,其有真知学《易》之志,窥尼圣之一斑者,几人哉?”愚按:《易》道难言,吾夫子学《易》之心精尤不易言。聊举师说以明之,亦已窥其大概矣。而间尝为之申补其意曰:吾夫子之于《益》而思过半矣。
夫子系《益》之象曰:“风雷,益。君子以见善则迁,有过则改。”大《易》之道,天道也。天之命,于穆不已。而其妙万物而为神者,莫疾乎风雷。风雷交迅,其益无方,此后天之用,合于先天者也。圣人之学《易》也,全体太极之蕴,而二气五行,莫窥其朕,浑然一天道矣。其不能不丽于二五者,推行变化之间,虽圣人有所不尽乘。而神龙之德,趋于亢者有焉。于焉先时而戒惧,黙察此心之几,而合之貌言视听之则。苟有其一,不动乎天,而圣人之心不容自恕也,皇皇焉,乘化于日新者,“愤忘食,乐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”也。
虽风雷之迅,不疾乎此矣。故曰:“风雷,益。君子以见善则迁,有过则改。”夫惟见善则迁,有过则改,而后天之在我者,举之以时而不悖,则天人合矣。圣人于是悟《易》道矣。《易》六十四卦、三百八十四爻,无非“迁善改过”之书。立象以示之,变通以趋之,系辞以告之,定之以占以断之,皆此物此志也。故曰“惧以终始,其要无咎”,此之谓《易》之道也。而至此遂自述其学《易》之志,曰:“加我数年,五十以学《易》,可以无大过矣。”呜呼!
夫子一生“观象玩辞,观变玩占”之精神,尽在是矣。圣人生而学《易》矣,必云“五十”者,真见“迁善改过”之学无穷,姑寛之岁月,庶几老而后得之,犹不敢以“无过”自期也。“无大过”而已,则学亦何时而已乎?故曰:“徳之不修,学之不讲,闻义不能徙,不善不能改,是吾忧也。”甚矣,圣人之善学《易》也!“吉凶与民同患”,而“神以知来,知以藏往”者乎?是故,与天地合徳而不以为大,与日月合明而不以为昭,与四时合序而不以为顺,与鬼神合吉凶而不以为柄,先天弗违、后天奉天而不以为圣。
此圣人所以为至也。自《易》道不明,学者多言“先天”之学,而遗却“后天”。以“无思无为”为宗,并无名教,通乎老氏之玄。故后世“易》、《老》并称”,浸淫而为佛、为禅,本虚无而更空之,大要在“善恶双泯”,而直达本来面目。“迁善改过”之学,为世大禁,而《易》道为天下裂矣。善乎周元公推明“太极”之说曰:“君子干干不息于诚,然必惩忿窒欲、迁善改过而后至。”
子所雅言,《诗》、《书》、执礼,皆雅言也。
夫子述六经以宪万世,当时及门之教概可知矣。六籍中,《诗》、《书》、执礼,犹切于下学,故夫子“雅言”之。以此学,亦以此教,凡以端学者之志行,而推之经济事业,卓然有体有用之道也。按礼,大学之教,乐正崇四术,立四教,顺先王《诗》、《书》、礼、乐以造士。春秋教以礼、乐,冬夏教以《诗》、《书》。则“雅言”之教,先王已先之矣。“执礼”,礼之可执者,疑当时《礼经》之篇名,即《曲礼》、《内则》之类是也。
叶公问孔子于子路,子路不对。子曰:“女奚不曰,其为人也,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云尔。”(叶舒渉反。)
夫子为人,非惟沈诸梁不知,即子路亦无以举似诸梁。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