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不惟子路也,亚圣如颜子,高坚前后之见,犹然自堕于望洋。其它若疑之为天、为日月、为贤于尧舜,益遐逖矣。曾有為夫子掲真面目者乎?非圣人果难知也,拟其外廓而不得其心精,亦不善学圣人之过也。圣人亦何加于人哉?竭一生之力,萃之人道之中,充充然如有穷也,皇皇然如有求而弗得也,何“愤”如之?又不敢以欲速乘也,优焉游焉,徐而听其自至焉,则“乐”矣。“愤”则但知有“愤”,故“忘食”;“乐”亦仍归于“愤”,故“忘忧”。
且“乐”于斯道之中,更无止法,终其身而已矣。故“不知老之将至”云尔者,谓只此足以尽夫子为人,更无事于逺求也。噫!殆如天之运乎?日之升乎?度超尧舜而不自以为圣者乎?得夫子之自道,而通以诸子之见,未为不足以知天子也。“发愤”是圣人困勉学问,得力在“发”字,即天道怒生之机。问:“‘愤’是心求通而未得否?”曰:“‘愤’不同小愤,是疑处索解;大愤,是解处转疑。愈解愈疑,时时转换,费尽苦心,不觉通身汗下。如七十而‘从心所欲不踰矩’,知他费尽苦心在。
”“愤”、“乐”相禅,须知心体如此。“忘”处,是天地流行处。“不知老至”,如圣人方耐老。“夕死可矣”,如圣人方■〈扌弃〉死。狂驰者何以老?何以死焉?省之!省之!
子曰:“我非生而知之者,好古敏以求之者也。”(好去声。)
观圣人“好古敏求”,则其“发愤”处,正是“羹墙尧舜”、“梦寐文周”精神也。周公思兼三王,以施四事,其有不合者,仰而思之,夜以继日;幸而得之,坐以待旦。孔子何独不然?“生而知之”者,知其性也。圣人纯乎天道,所性浑然,亦必待学而后满其分量之实。则古人其印证矣,虽谓圣人非“生知”可矣,虽谓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非“生知”可矣。“好古”不废诵《诗》读《书》,但借《诗》《书》以尚友古人耳。
子不语:怪,力,乱,神。
圣人之道,“中庸”而已矣。舍“中庸”而求之竒诡者,“怪”也;求之功利者,“力”也;求之邪慝者,“乱”也;求之玄虚者,“神”也。皆惑世诬民之道也。故圣人不语。记者列此四目,概尽万世异端之学。孔门之卫道严矣哉!后世如邹衍、公孙龙之说,“怪”之属也;管、商、申、韩之说,“力”之属也;杨、墨之说,“乱”之属也;佛、老之说,“神”之属也。
子曰: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择其善者而从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。”
此亦言“迁善改过”之学,当随在而自励也。学苟自励,即三人同行,俨然师保之诏矣。“从善”、“改不善”,孰启而孰翼之乎?君子曰:“亦必在诸我而已矣。”人善,就看作我之善;人不善,就看作我之不善。何等真切!
子曰:“天生德于予,桓魋其如予何?”(魋徒雷反。)
按《史记》:孔子过宋,与弟子习礼于大树之下,魋伐其树,孔子去之。弟子曰:“可以速矣。”孔子曰:“天生德于予,桓魋其如予何?”遂之郑。孟子又曰:“微服而过宋。”见圣人于患难之际,处之不异平日,乐天知命,而卒免于难,其所以自信者至矣。愚谓:言“天”,则“知微知彰”自在其中,即不言“微服”事可也。天之生人,“德”一也,但圣人有以全之耳。
子曰:“二三子以我为隠乎?吾无隠乎尔。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,是丘也。”
二三子以言语求圣人,而终无以见道也,则疑圣道有隠。不知道无容隠也。道在日用动静语黙之间,森然不隔宇宙。圣人直身体其撰,而输之二三子之身,有余裕矣。学者认取何如耳?“无行不与”,正是一点生意。圣人分明有一点生意,通与人在皮肉之外。这点生意,逢着有生处方透入,然岂能透入枯木死灰里?若觑见“丘”时,方知“丘”亦只是吾一般。阳明先生曰:“个个人心有仲尼,自将闻见苦遮迷。”
子以四教:文,行,忠,信。(行去声。)
圣人之教,“博”、“约”二者。而析之则有四,“博”一而已,“约”之途精矣哉!自“文”而约之“行”,自“行”而约之心,曰“忠”、曰“信”。以“忠”合“信”,而善“约”者,复妙于善推,乃所以为“约礼”也。若仅守其一膜之心,而无以及物,形骸之障而已,非“礼”也。故“约”之途精矣哉!四者合,而入道之方备矣,此之谓“善教”。教有四,而学之则一。如事亲而穷“孝”之理,是“文”;因而身践之晨昏食息之间,是“行”;
反而得吾亲爱之心,是“忠”;此亲爱之心,实致之亲而不隔,是“信”。则学成矣。四者立教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