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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钦定四库全书·论语学案卷五 (明)刘宗周撰
○上论
子罕第九
子罕言利,与命,与仁。
功利之学,圣人所不言。“命”与“仁”,圣人亦不轻言,恐滋人玄逺之惑也。今人动喜说“无声无臭”,是言“命”也;又喜说“不学不虑”,是言“仁”也。朱子辟子静“心行路絶,善恶双泯”,曷不曰“圣人罕言‘命’与‘仁’”?古人之学,先拔利根,而终达于性命;今之学者,先勘性命,而终近于利。子雅言求仁之功,未尝直指仁体。又曰“天何言哉?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”,是未尝言“利”也。三者“罕言”,即孔子一生学问。子曰:“不怨天,不尤人,下学而上达。
知我者其天乎!”
达巷党人曰:“大哉孔子!博学而无所成名。”子闻之,谓门弟子曰:“吾何执?执御乎?执射乎?吾执御矣。”
达巷党人慕夫子之大,而以“博学无名”者当之,不足以知圣矣。夫圣人之学,亦何事于“博”哉?子闻之,若爽然自失者,乃谓门弟子曰:“久矣夫,予之不善学也!予将返而之约乎?约则可执也。吾何执?执御乎?执射乎?吾执御矣。所执弥下,所守弥约而易操。予虽成名于御而甘之,又何以博而大为哉?”圣人之学,未尝不博,而“一以贯之”,乃所以“反约”也。圣人既不欲以“博”自居,又不遽以“一贯”自道,而姑以“执御”名,以见“反约”之有地,欲人思而自得之耳。
圣人“执御”,正是“下学上达”,非姑自谦。盖学以持循此心之天理而已。只萌一泛滥高逺之念,天理便陡然而忘。圣人言“执御”,是从至卑下处着精神,恁地笃实辉光。古人之学,于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,无所不学,非是漫然。
子曰:“麻冕,礼也;今也纯,俭。吾从众。拜下,礼也;今拜乎上,泰也。虽违众,吾从下。”
礼之大者,在纲常名教;其小者,在制度文为。子曰:“三代之礼,相因而所损益可知也。”夫损益之礼,与时宜之。周衰文胜而靡矣,救文之弊,莫若“忠”,故“俭”可从也。纲常之礼,万古不易,失则僭,僭则乱,渐不可长,故“拜上”不可从也。圣人于时俗从违之际,而所以教天下万世者至矣。人心之变,侈则必“泰”。其病受之风俗,而世道随之。春秋之时,“臣弑其君者”有之,“子弑其父者”有之,其病皆从“奢侈”中来。故“奢则不孙”。
圣人就礼之变处,指点人心善反之机,先从“奢”处救得一半,却从“不孙”处横絶末流。此圣人挽回春秋气化大作用也。夷王之时,王始下堂而见诸侯,其后一变,拜于堂上。可见“上替”则“下陵”。
子絶四: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。
“毋意、毋必、毋固、毋我”,此心体也。人心与太虚同体,不惹纤毫物累。纔有物累,四者循环而始。焉无中生有,忽起一“意”。已而执意不化,必然如此,而辗转一意,如坚垒之莫破,则“固”矣。究也,以客为主,认贼作子,成为“我”矣。返而勘之,果“我”乎?“人”乎?以为真,如人入梦境,种种苦乐,认作在我,一觉便应释然。此一“意”之变幻也。圣人之心,从江汉秋阳洗暴过来,渣滓浑化,天理周流,何四者之累哉?四者不分是理是欲,总是气拘物蔽。
于浑然无物之中而生一意,又于倏起之意转成为“必”、“固”、“我”,此是“梦中做梦”。“意、必、固、我”,其“人心惟危”乎?如声色货利之念,纔一动,其势有必然者,如火之始然,泉之始达,不可御也。由是而满腔之中,尽被贮塞,无余剩处。焰焰不灭,便为燎原;涓涓不絶,终成江河。若实有诸已者然,故曰“固”。圣人絶四,“知几其神乎”!君子“诚其意”,“不逺之复”也;小人有“我”而罔觉,“迷复”之凶也。人欲之几,自浅而深,由微而着。
四者有一端,则人心死。子絶四,其夫子之“仁”乎?子絶四,圣人之心置在何处?曰:“絶四之外,更无心。”问:“‘意、必、固、我’与‘声色货利’,有浅深否?”曰:“看他四者之心从何处起。”问:“杨慈湖‘不起意’,如何?”曰:“是亦‘意’也。慈湖说‘无意’,正是硬捉住。安得‘毋’?只是欲善恶双泯,絶去好意见。正要与他自起灭,只莫起拣择心。阳明子所谓‘又落无声无臭见解’是也。学者只从‘慎独’入,斯得。”不曰“无”而曰“毋”,何如?
曰:“生生不息,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。”
子畏于匡,曰:“文王既没,文不在兹乎?天之将丧斯文也,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;天之未丧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?”(丧与皆去声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