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颜子指点此机括出来,便开后人窦漏。后人却将“末由”处硬欲致其从事之力。
子疾病,子路使门人为臣。病间,曰:“久矣哉,由之行诈也!无臣而为有臣,吾谁欺?欺天乎?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,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?且予纵不得大葬,予死于道路乎?”(间如字。)
圣人致谨于死生之际,将些小错失,看作天来大;又将门人罪过,担在自家,何等严切!无非自策自厉也。曾子“易箦”,与此同意。贤人之学,只是择善不精,纔动便有过当处,便是恶。“家臣”之举,理不合如此,非“欺天”而何?“天”者,理而已矣。“欺天”者,谓不信于理也。“无臣而为有臣”,此非由之罪,而夫子身受之罪也。故曰“吾谁欺?欺天乎?”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,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?一“二三子”也,由以为臣,则诈矣;
还其为“二三子”,而于心安,于理得矣。“且予纵不得大葬,予死于道路乎?”以见“家臣”之不必具也。皆所以解“欺天”之罪意。
子贡曰:“有美玉于斯,韫椟而藏诸?求善贾而沽诸?”子曰:“沽之哉!沽之哉!我待贾者也。”
圣贤用世之心同,而用世之权则异。“求贾而沽”,用世心太热,究竟必枉道徇人,失其美矣。圣人直欲以道易天下,不得终藏,又不得漫出。时至则行,圣人亦不失时而已。“沽”之心愈切,则“待贾”之念愈殷。“待贾”,乃所以“沽”也。子贡设“藏”与“沽”二条以质夫子,而夫子只以“沽”意答之,但言外见得子贡之“求”,不若夫子之“待”。曰“待”,正见夫子未尝顷刻忘天下之心。
子欲居九夷。或曰:“陋,如之何?”子曰:“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?”
天下无邦,圣人“九夷”之居,盖有激之心也。“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?”亦权论耳。闻“浮海”而喜,则曰“无所取材”,至此殊不复然者,一以抑子路之勇,一以广或人之陋。
子曰:“吾自卫反鲁,然后乐正,《雅》《颂》各得其所。”
礼乐是治天下大经大法。春秋之时,周道陵夷,礼乐大坏。遗籍虽在,而守府无人,日流于散乱久矣。圣人之道不行,而思欲以身留文武之道,传之万世。故自卫反鲁之后,惓惓“正乐”焉。《雅》《颂》失所,则郊庙朝廷之礼坏,而治理塞矣。先王所以正心修德、洽神人和上下之意,泯矣。失在乐章,病在世道。圣人身任“正乐”之责,使文武之道焕然复明于世,厥功伟矣。言《雅》《颂》,则《国风》在其中,《关雎》其乱也。
子曰:“出则事公卿,入则事父兄,丧事不敢不勉,不为酒困,何有于我哉?”
君子之道,常道也。即之甚易,体之实难。即如“出事公卿,入事父兄,丧事不敢不勉,不为酒困”,亦仅仅眼前道理,却有许多分量不易承当。精心密勘,遗漏实多,虽圣人亦歉然不敢自信焉。“何有于我哉?”此实落语也。学者儆之!
子在川上曰:“逝者如斯夫!不舍昼夜。”(夫音扶,舍上声。)
《诗》云:“维天之命,于穆不已。”又曰:“文王之德之纯,纯亦不已。”然则“无息”者,其道之体乎?道不可见,乘气机而流行,阖辟于其间,此“逝”者机也。故曰“一阴一阳之谓道”。万化推迁,皆是也。川上之机,其撰更真,令人目击而会心,故夫子叹之。“逝者如斯”,天命流行也。天地之化,运而不息,则生生不穷。如人元气运,则肢体血脉,日日充长。于此见人心中真有“故”有“新”之机。
子曰:“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。”(好去声。)
《大学》言诚意曰:“如好好色。”此“好德”之诚也,非由外铄我也,我固有之也。然往往不能“如好好色”者,何哉?人亦反而求之。“民之秉彝,好是懿德”,其有未至者,亦只为“声色货利”之逐耳。圣人盖欲致醒于消长之际云。
子曰:“譬如为山,未成一篑,止,吾止也。譬如平地,虽覆一篑,进,吾往也。”(篑求位反,覆芳服反。)
吾人学问,希圣达天,有无限阶级,尽由人造。譬如“为山”乎?山至高,然为之即是。为是我为,不为是我不为,非他人可得而与焉者。虽“未成一篑”,末路无几,若吾欲止,则止矣。假令杜一“止”心,则虽一篑之基,立进穹窿,何难之有?亦吾自“往”而已。吾可“往”而卒不“往”,初路犹是,末路犹是,亦终于无成也。“为山”、“平地”,悬絶天渊。一念“进”、“止”,立转闗键。人心亦神矣哉!
子曰:“语之而不惰者,其回也与!”(语去声,与平声。)
体道之勇,莫如颜子。未语时,生意洋洋,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