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有全体不息之心。纔经指点,天机迅发,如蛰虫发于春雷,草木滋于时雨,停滞不得。何其神也!语下承当,无等待,无凑合。颜子于圣人之道,相为一体,并授受之迹亦化矣。
子谓颜渊曰:“惜乎!吾见其进也,未见其止也。”
道本无穷,故学无止法。“吾见其进”者,日进无疆,竭力以赴而不已也;“未见其止”,即“进”也。圣人独窥颜子心法,故勘的如此,不作窥测见。“惜”之者,颜子没而此学亡也。“学之不厌”与“请事不惰”、“欲罢不能”,同一脉络。颜子真是夫子后身,后来罕俪。
子曰:“苗而不秀者有矣夫!秀而不实者有矣夫!”(夫音扶。)
甚矣,学贵有成也!如“苗而不秀,秀而不实”,无为贵学矣。“有矣夫”者,未定之辞也。苗未尝不能秀且实也,有以不秀且实者,贼其苗者也。
子曰:“后生可畏,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?四十五十而无闻焉,斯亦不足畏也已。”(焉知之焉音烟。)
君子终身造诣,皆自“后生”中发轫。从此自弃,便无长进之机,必堕落人后者。故曰“少壮不努力,老大徒伤悲”。“后生可畏,焉知来者不如今日之可畏也?四十五十而无闻焉,将来卑琐龌龊,如此贱亦甚矣,何畏之有?”陶侃曰:“大禹圣人,犹惜寸阴;至于吾人,当惜分阴。”
子曰:“法语之言,能无从乎?改之为贵。巽与之言,能无说乎?绎之为贵。说而不绎,从而不改,吾末如之何也已矣。”
君子与人为善之道,只做得六七分。到紧闗一着,人须自力。不然,君子亦“无如之何”者。“法语之言”,不得不从,“从”即“改”之机也;“巽语之言”,不得不悦,“悦”即“绎”之机也。“改”者,“从”之实;“绎”即,“悦”之至也。“说而不绎,从而不改”,是为“下愚不移”者。虽法语、巽言,无所用之。将如彼何哉?进言者,道主“法”而权主“巽”,有并行不悖之理。
子曰:“三军可夺帅也,匹夫不可夺志也。”
“志”,气之帅也。气之刚大,塞天地,配道义,皆“志”为之。今人只无志者多,恁地鹘突。若“志”一立,天地鬼神避之,何“夺”之有?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”,皆此“志”也。故曰:“志立而学半。”圣人纔“志于学”,便贯到“从心所欲不踰矩”。
子曰:“衣敝缊袍,与衣狐貉者立,而不耻者,其由也与?‘不忮不求,何用不臧?’”子路终身诵之。子曰:“是道也,何足以臧?”(衣去声,缊纡粉反,貉胡各反,与平声,忮之跂反。)
人有言:学问一事,开大眼孔,竖立一硬脊梁。只为“富贵”、“贫贱”打不过。打得“义利”关,便打得“生死”关。学莫先于内外之辨。见内重,则见外轻,非有超于天下之识力不能。子路“不耻衣敝缊袍”,与“箪瓢陋巷”同一胸次。非徒勉强矜持之力,直破“忮”、“求”之根矣。用得尽渣滓,便浑化,上下与天地同流,“乐”亦在其中矣。子路终身,“据于德”也。孔、颜之“乐”,“依于仁”也。为学之道,有“守”而后可以达“化”,故曰“何用不臧”。
若终身诵之,只就平日得力地用功,更无求进之机,何“臧”之有?不特此也,即夫子“从心”,颜子“卓尔”,纔欲安顿其中,亦非“臧”矣。故君子之学,日新而不已。子贡曰:“《诗》云:‘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’其斯之谓与?”可与言“臧”矣。子路地步尽高,只输却颜子“未见其止”精神。赐也愿息,冉求自画,子路终身诵之,皆“半涂而废”也。“忮”是妨人利己,“求”是贪得无厌,两念相为表里。
子曰:“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。”(雕字作凋。)
“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。”当是时,松柏重于世矣。物固有穷而见节如此者。贤人君子,处乱世而见节,则道益贞。“后雕”见节,非君子之心也,时遭其穷,不得不然。松柏之性,阳春如此,岁寒如此。圣人为世之“肉眼”者醒耳。
子曰:“知者不惑,仁者不忧,勇者不惧。”
“知”所以知此道也,真知道者,不可眩以几微,故“不惑”;“仁”所以体此道也,真体道者,不以牵于情欲,故“不忧”;“勇”所以强此道也,大勇者,不可夺以变故,故“不惧”。“知”、“仁”、“勇”,皆进学之力;“不惑”、“不忧”、“不惧”,体道之实功也。为学之功,就觉察处入门,则曰“知”,择善之谓也,故“不惑”,“不惑”之“知”,真“知”也;就体验处融洽,则曰“仁”,诚身之谓也,故“不忧”,“不忧”之“仁”,至“仁”也;
左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