诚知回之“无助”也,即圣人亦岂以言教哉?
子曰:“孝哉闵子骞!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。”(间去声。)
古今论孝者,自大舜而下称闵子焉。皆遭人伦之变,而不失其常。非至诚能动,何以与此?故人言易孚,而惟“无间于父母昆弟之言”斯为难。此闵子所以称孝也。
南容三复白圭,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。(三妻并去声。)
放言不检,自是学者大病。只能谨言,精神便收敛,天理存矣。南容学问近里,故“三复白圭”之诗。平生得力之地,尽在于此,庶几“慥慥”君子与!故夫子以其兄之子妻之。
季康子问:“弟子孰为好学?”孔子对曰:“有颜回者好学,不幸短命死矣!今也则亡。”
颜子好学,非夫子不能窥见。颜子没,而此学亡。须知所学者何事。颜子专用力于内求,故后儒亟称之,却费一段苦心在此,其所以几于圣也。若曾点、漆雕开,只见得大意。
颜渊死,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。子曰:“才不才,亦各言其子也。鲤也死,有棺而无椁。吾不徒行以为之椁。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可徒行也。”
颜渊死,子曰:“噫!天丧予!天丧予!”(二丧并去声。)
颜渊死,子哭之恸。从者曰:“子恸矣!”曰:“有恸乎?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?”(从去声,为去声。)
颜渊死,门人欲厚葬之。子曰:“不可。”门人厚葬之。子曰:“回也视予犹父也,予不得视犹子也。非我也,夫二三子也!”
颜子死,家贫,不必厚葬,便是道。安论“可徒行”、“不可徒行”?曰“以吾从大夫之后,不可徒行也”,亦权论耳。观“门人厚葬”一章可见。夫子晚年,不得曾子,则学亦不传于后世矣。颜子之死,惜哉!“夫人一恸”,万古余情。
季路问事鬼神。子曰:“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?”敢问死。曰:“未知生,焉知死?”(焉于虔反。)
天地之性,人为贵。所以“生”也,能尽其性,则能尽人之性,所以“事人”也。有“生”也者,则有未始有“生”也者,是“死”生之说也。有体于明者,则有体于幽者,是鬼神之说也。问“事鬼神”者,事吾心之鬼神也。子曰“未能事人,焉能事鬼”,即人以达天也。知“死”者,知“未始有生”之理也。子曰“未知生,焉知死”,尽性以至命也。幽明、死生,初无二理。而学者易溺于玄逺之见,至有忽庸行而不修,舍日用饮食而外求道者。故夫子两以儆子路。
其所以教天下万世,微矣!人、鬼、死、生,只是一个。纔问“死”与“鬼神”,便是支离之见。故圣人就从一处指点之。盖“生”可以该“死”,而溺于“死”之说者,反至于逺“生”;“人”可以尽“鬼”,而溺于“鬼”之故者,反至于逺“人”。故曰“下学而上达”。
闵子侍侧,誾誾如也;子路,行行如也;冉有、子贡,侃侃如也。子乐。“若由也,不得其死然。”
凡钟阳明之气,必为君子;钟阴暗之气,必为小人。但阳明中有蕴藉、发露之不同,则“中行”、“狂”、“狷”之别也。闵子之“誾誾”,刚而中;冉有、子贡之“侃侃”,爽而直;子路之“行行”,强而厉。皆载道之器也,故夫子“乐”之。“若由也,不得其死然。”太刚则折,取祸之道也。“不得其死”,非谓死之可惜也,死而不得,则死也惑矣。岂所谓“闻道”而死者乎?夫子所以裁子路者,意亦至矣。“誾誾”和悦,莫近柔媚否?曰:和乐者,阳德蔼动之意,春生气象也。
冉有、子贡,夏长也;子路,并秋杀尽见。然则“侃侃”较胜“行行”在。曰:“行行”气魄大,乘载不凡。
鲁人为长府。闵子骞曰:“仍旧贯,如之何?何必改作?”子曰:“夫人不言,言必有中。”(夫音扶,中去声。)
“鲁人为长府”,意在聚敛也,故闵子讽止之。其言“中”矣。论事易,“中理”难。如治病者,药必中病,方是国手。鲁自宣公税亩,哀公作丘赋,损下益上,邦本拨矣。闵子之言,岂漫无当哉?
子曰:“由之瑟,奚为于丘之门?”门人不敬子路。子曰:“由也升堂矣,未入于室也。”
闻其乐而知其德。由之德,着于瑟矣。暴厉之气,胜于中和。曾是游圣人之门,而成就变化止于是乎?故夫子闻而儆之也。虽然,由之学,固已卓然见其大矣。惜也,择善不精,履仁未熟,于道犹未至耳。使由此而进,则致广大而尽精微,极高明而道中庸,粹然成德之君子矣。学莫先于变化气质。气质甚害事,纔气拘,便物蔽。学者须从躯壳上极力消融,至于渣滓浑化,天理周流,便是究竟工夫。或问:“气质害事,还须涵养否?
左旋